有内鬼

  当朝阳爬上天穹,封魔司中荡起晨钟。

  江白睡眼惺忪的从床上爬起,抻抻手指,伸个懒腰,关节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动。

  恢复意识过后,他望了眼床上睡得香甜的花娘小翠,乏意陡生。

  又是殚精竭虑的一日。

  简单洗漱,像是遛弯的老大爷扶起老腰,江白来到了封魔堂。

  他坐在太师椅上,拿起公文扫了几眼,竟觉睡意更重。

  反正有着撒手掌柜的人设傍身,索性闭上眼,把脚放到长桌上,又开始小寐起来。

  古有庄周梦蝶,今有江白偷闲,不知是本性懒散,还是为了人设牺牲。

  在州司之中,各项事务由四大提司分管,江司玄的游手好闲倒有情可原。

  然而,那五郡分司旬旬上报的公牍,总要有人批示,月月上禀京司的公函,也要有人执笔。

  江白无他亲近,唯独一同自京都调任的提司吴万,是他江家门生,苦差事自得吴提司大包大揽。

  难怪近年来,后者的白胡子越添越多,身体也大不如前,竟从迎风三丈落魄至不及江白,宛若皇帝变乞丐。

  睡梦中,精疲力竭的江司玄梦到了自己迎风飒爽,意气风发,就像吴万的年轻时候一样,嘴角不由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正甜蜜地睡着,吴万敲响了房门。

  这个带给他最伟岸的遐想,令他梦中如山的男人,扰乱了他的梦乡。

  以往被人如此冲撞,江白一定臭骂几句,但这次他并没有生气,反而挤了挤眼睛,强迫自己清醒,显然知道今日仍有要事处理。

  名传晋南,声震六州的男旦大角,竟要造访于他,此事不可慢待。

  从太祖起,大晋历代先皇皆好戏剧,戏子地位于千年间水涨船高。

  论说起威望,他这个一州司玄比起程恺歌来也多有不如。

  “听说,程大师几位义子生得俊秀,当引为妹婿。”

  嘀咕着,江白大手一挥,房门应势而开。

  果不其然,候在门外的正是长髯飘飘的吴万提司。

  吴万大踏步而来,与江白相对而坐,颇为随意地道:“小江,程大师已经从宁深轩动身了。”

  小江……听此称呼,行小的江白裤裆一紧,不悦情绪顿生。

  但见江白不接下茬,吴万只得换个话题,道:“那连日来搅风搅雨的叶清,今晨也离开了沁城,不过却从东城门而去。”

  临昌郡在西,定阳郡在东,吴万话中的深意,操劳一夜的江白并未领悟,只疲惫地叹道。

  “我家妹婿这一去,定是九死一生,但愿卫家识些抬举,否则……”

  否则那卫长青看起来也是不错的……吴万呵呵一笑,在心里为江白补充。

  两人闲聊起京都旧事,不一会儿,堂下传来喧哗。

  以他们的修为,纵使站在七层的高楼之上,忽然的惊呼亦能入耳。

  江白忙把双脚自公案上收回,并整理好案牍,打开一份长卷品读着,似有其表。

  而吴万则迎出门外,笑容满面的,候在阶梯之上。

  程恺歌手拎一枚小巧玉盒,昂首迈入封魔堂。

  俗话说民不与官斗,封魔司的权威比官府更重,寻常百姓进入封魔堂,见着虎虓服加身的封魔使脸色威严,无不胆颤心惊。

  而他自恃身份,又有无数笑面迎合,走得大步雷霆,与戏台上的婉约形象判若两人。

  在吴万的恭迎下踏上顶层楼阁,这独属于司玄的办公之处,摆满了书画瓷器,堪比春风居奢靡。

  可惜了老魏……程恺歌冷哼一声,心底暗叹,目视江白的眼神里几分不屑。

  旁人不知江白底细,对于同前任司玄魏阳爻相交甚笃的程恺歌来说,却是一清二楚。

  此般骄纵子弟,以家族上位,坐拥浮华却不理司务,最为清高的艺者厌恶。

  江白正埋头苦读,捧着卷宗当儒家圣书钻研,一副苦恼模样,似乎是无意的一抬头,竟然发现了程恺歌的身影,急忙惊喜道:“程老!”

  “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快坐快坐。”

  吴万掩面,暗自为江司玄拙劣的演技羞愧。

  程恺歌也不拆穿,反而微微一笑,便坐到公案前的太师椅上,然后不紧不慢把玉盒放置到公案上。

  “一点儿薄礼,三千年份东海玄冰,还望江司玄笑纳。”

  他一脸淡定地介绍着,仿佛三千年玄冰不值一提,心中却如血在滴。

  虽然修为不高,年过六旬仅有三阶,程恺歌却酷爱收集珍品灵材,如同异世的集邮爱好者。

  但转念一想,付出千百收藏中平平无奇的之一,换得爱徒开心,继而令爱徒开心便开心的夫人开心,值!

  江白接过玉盒,稍稍惊讶一番,也便恢复如常。

  已经任职司玄六七载,来时被兄长打劫,一贫如洗的他,如今家底不比程大师差上多少。

  “程老客气了,您此番前来,可有要事?”江白热情地招呼着,脸色一甩,示意吴万奉茶。

  程恺歌毫不拐弯抹角,直率地道:“是为我家小婿的升迁一事来的。”

  听闻此言,正端着茶杯慢走的吴万一个趋趔,差点儿出相。

  他诧异地望了望程恺歌。

  走后门这种违法乱纪的事情,就这么草率地说出了口?

  清高的人一旦无耻起来,简直无耻到家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