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身赴宴鸡毛装
华灯初上,夜幕降临。
四层醉霄楼愈渐喧哗。
徐步在八仙桌间,小叶紫檀的清香盈满鼻窍。
叶清一袭蔚蓝右衽公子衫,衣领纫着木槿花纹,袍身白星点点,下摆素纱轻柔,走动之中衣袂飘舞,犹若涟漪微拂。
这样华贵的袍衫,衬得陪伴在旁的宋远,一身黑袍极其朴素。
宋远侧目打量着叶清清秀的身影,眼中毫无艳羡。
他是有自知之明的人。
明白如此秀气的长衫,只有叶清穿上方不显得娘气,甚至能锦上添花。
但是旁人,可就不那么自知了。
北侧树着一座戏台,悦耳琵琶声绵绵不绝,一个个投身于艺术行业的曼妙姑娘粉墨登场,长袖挥洒,腰身婀娜,尽情宣泄着自己的艺术才华。
无限妩媚的眼波,不时慷慨地洒向四方,任意哪个因好奇或无聊而瞟她们一眼的世家公子,都回以热情而深情的对视。
三分娇柔,三分含羞,四分欲罢不能。
由十几名妙龄少女,贡献出了一场殿堂级的表演。
机会。
要靠自己把握。
而这十几道渴求深刻的目光,多数交集在东侧一张八仙桌上,每每装作漫不经意地张望过去,剪水双瞳总是油然一黯,令结着善良心的男人,好不心疼。
不约而同,那里是她们标定的主战场,却又慑于些什么,似乎可望不可及,唯望扮演可怜,以奇招制胜。
这一众星捧月般的场景,直到叶清的出现,一眼间出现了剧烈的变化。
这变化令得东侧那人都有些猝不及防。
他虽对风月女子无感,但享受他人崇拜的注视,总归是舒服至极的。
而这舒服蓦然被叶清抢走,让他忽有种被叶清横刀夺爱的错觉,不由神色僵硬的向叶清打量过去。
此人是一名身着凤羽华服的玉面公子,坐于那张八仙桌的主位,七位中年壮汉附陪。
后些人神情拘谨,正襟危坐的样子,仿佛是凤羽公子的随侍。
其实,几人皆是临昌郡封魔司前来祝寿的几名代表,按照司内职位来说,隶属同级,或玄品封魔使,或郡司提司。
大晋封魔司,遵循州郡县三级分封,各级司玄提司,均矮于上级一整个级别,而各地的天地玄黄四品封魔使,地位相同。
不过,县司里最高只有黄品封魔使供职,郡司玄品,州司地品。
随着品级提升,所任封魔司也将调换,因此并不会出现功高盖主,司玄提司管不住封魔使的情况。
其他七人之所以对凤羽公子莫名敬畏,是因为其乃沁州八大世家之卫家少主,卫长青。
封魔司人是不怕世家子弟的,甚至无形中地位更高,但是这世家子弟是个少主,还是个玄品封魔使,就得另当别论了。
感应到卫长青不怀好意的眼神。
叶清冷冷瞪了回去。
但见那凤羽华服,红橙打底的布料上绣着金色鸾凤,肩头一尾长羽傲立。
心中脱口而出。
“只身赴宴鸡毛装……”
论说那公子哥形象极佳,七尺身材,剑眉星目,但是叶清只要注意力稍向他所穿的鸡毛装转移,一剪寒梅的清越琼音就会在脑海里回想。
他魔怔了。
以至于再看那张俊面,那张骄纵不羁的傲脸。
我的族长父亲六字,在叶清心中回闪。
一个人的性格、家世,都体现在气质和外表。
叶清一个照面便摸透了卫长青的深浅,若让旁人听了去,真觉得有点儿老妖怪的潜质了。
但其实这都是三叉鱼人的功劳,跟叶清的鉴人水平堪称毫无关系。
譬如,他如若真的观察入微。
便应能够从卫长青经过身边人耳语之后,看他的目光从不善到狠厉的转换中,bā • jiǔ 不离十的确定,此为卫家少主。
然而叶清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发觉对方来历不凡以后,便带着宋远进退有度地退到了西侧一张八仙桌上安坐,两桌之间隔了整个楼层,十几排紫檀桌椅。
情商低的,说这是为人从心。
情商高的,会说是进退有度。
不多时,六名沁州封魔司的同僚,在叶清和宋远的身边落座。
叶清一直望着楼梯处,见到府衙正副统领韩子非和沈默,联袂迈上四层,见到司内一些熟悉面孔到来,却迟迟未见李承志的伟岸身影。
今夜月圆,风景正好,或许趁着机会,又跟那黄裙少女幽会去了。
叶清做出了合理的猜想。
然他却猜错了,李承志早早就登上了醉霄楼的最顶层,此刻正附陪在主桌,与谷多、江白、吴万等权贵人物同席,让一干人等刮目以待。
入职的第六个年头。
外人眼里,江司玄终于接纳了出身仙门的李承志。
其被压制多时的玄品晋升令,大概不日将至。
在场无不是心思活泛之人,对李承志的态度,立马由冷遇变为寻常。
不必再顾虑江司玄,却仍要顾虑八大世家。
他们并不会立刻接纳李承志,等其与八世家的明争暗斗落下帷幕,这未来的地品封魔使有没有未来,能不能站稳脚跟,彻底投靠司玄江白和提司吴万,或者成立沁州封魔司司玄派、世家派之外的仙门派,还看不清眉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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