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名的学问

  月,是明月。

  轻柔月光铺成千万里的清幽。

  封魔司的肃杀,在清幽之中滋生出曲高和寡的意境。

  叶清与江汉徐步走在空旷的石板路上,愈是邻近封魔司,视野便愈是开阔。

  没有哪一个权贵,胆敢将府邸建筑在封魔司的周边,也没有哪一个高楼,胆敢逾越七层的封魔堂。

  每次回司,望着孤零零坐落在沁城中央的庞然大物,江汉心中皆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静远心境全无。

  他叹了一口气,轻声道:“叶清,你知道吗,私下里世人都称吾司为魔司,称我们为魔使。”

  叶清还沉浸在冤屈洗刷的喜悦里,听到江汉的怅然话语,讶异的微微侧目,却不知作何回复。

  他穷苦惯了,尤其是前世躺在病床上的时候,手无缚鸡之力,见识了许多的人心,不能与悲天悯人的江汉共情。

  后者这无端而起的愁绪,非是富庶子弟生不出来。

  所谓愚民不训,实则是愚民不富,大同大同,往往是大了才能同。

  饭都吃不饱扯什么瘪犊子。

  叶清当下便是这么想的,他满脑子都是四合小院,都是金银细软,哪有心思管什么大是大非。

  静默半晌,见江汉迟不再言,他随口应付道:“可能是吾司太强了吧,刚刚那府衙的统领,见了您都一脸的畏惧,强者遭人妒是必然的,大人不必过多忧虑。”

  江汉略微有些恍惚,附和道:“是啊,那沈默是州府的副统领,是沈家的少主,其一奶同胞的族姐,也曾是我最宠爱的师妹,这样的身份竟还畏我如虎,畏封魔使三字如豺狼,可想而知沁州其它的百姓,心中该是怎么看我们的。”

  眨巴眨巴眼,叶清沉默了。

  没想到看似一身正气的江大人,也有这么多的有趣故事,更没想到后者的思想觉悟竟是如此之高。

  在混水之中,江汉这渴望澄澈的鱼,逆流而上的鱼,活得太压抑了。

  来的时日尚短,叶清还沉浸在编外身份带来的巨幅福利之中,从未易地而处,为接触的普通百姓着想过。

  受沉重气氛的影响,他开始反省自己。

  顿了顿,江汉一瞬间想了很多,接着惆怅地道。

  “叶清,你能为了帮助府衙清除屑小,将自己的声誉置之度外,是淡泊名利之人,是心怀大义之人,想必不会做出欺压百姓的举动,可封魔司中的其他人呢,他们什么德性,已是路人皆知吧,这样下去迟早要生事端。”

  听完这番话,叶清默默地低下头,遮掩羞红的脸。

  不想不知道,一想吓一跳。

  在李裁缝、水云会掌柜等人的心中,他那善良人的人设,想必已崩个稀碎。

  暂且不提江汉挂在嘴边的侠者大义,自己谨言慎行的人生信条,也得好好执行才是。

  说来说去,都是没钱闹的。

  可是钱财,就是一切,哪那么容易得到呢!

  叶清轻轻捏了捏拳头,他现在没有心情听什么凛然大义,就想当个俗人,先把钱搞到可以随心所欲地花销为止。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这八个字用来劝慰如今悲惘的江汉再合适不过。

  但是正因为叶清理解这八字,此后一直一言未发。

  假如有一天二人平起平坐,或许叶清会在推杯换盏间,将这圣人的智慧向江汉剖析。

  竹林事件就如平淡生活中的一支插曲,转眼间便被奔涌不休的时间长河抚平。

  往后的二十天里,叶清再没出过封魔司。

  每天除了起床、封魔狱、修炼、睡觉,就只有吃喝拉撒。

  这天朔日,新月伊始。

  校场上人流涌动,一月一次的测阶仪式又将开启。

  这是叶清任职编外的第四月,按规矩来说,他还得度过三月时间,方能参加测阶仪式。

  此刻他望向蓄势待发的五名见习期满的同僚,眼神羡慕不已。

  我上我也行。

  这五人中,四人是上月残留,唯独楚大,刚刚晋升为看门人,第一次参与测阶。

  不一会儿,三名执事到来,叶清看着李才良那张虚伪的脸,心中打起了小九九。

  经过二十天的积累,他的真元功力突飞猛进,达到了三百三十年,已经能够看穿执事们的实力。

  感应三名执事的气血强度和灵气气场,那曹姓执事和刘姓执事只有二阶修为,在而今的他面前完全不够看。

  李才良身为首席执事,修为要高一些,也不过三阶罢了,与他不相上下,不再散发着恐怖气息。

  简单嘱托几句,李才良便招呼候场的五人进行测试。

  叶清窥探的意念扫向五人,看清五人的修为,测试结果已了然于心,再无兴致细看下去。

  他虽未修习过观测法门,但是在这种不入阶的场合,仰仗强大的八阶神魂得出的判断,一般出不了差池。

  事实果然不出所料,在前的四人气势汹汹地杀向玄石,很快就灰溜溜地退了回去,场景同上月无二。

  轮到楚大。

  叶清提起精神。

  回忆初见时,胖子楚大和光头乔四,多么和谐的一对组合,现在却只剩楚胖子孤苦伶仃。

  想起四哥,再次提醒自己一句:谨言慎行。

  乔四、和二、田七,叶清发觉身边名字上带数字的人,都很容易死,不由心说,取名还是不要太简单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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