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南之远通灵之章上

  早上。

  闹钟响了,金荣收拾好,打着哈欠走出卧室。妈妈正在弄早饭,爸爸还在检查行李箱。

  妈妈:“今天你自己去课外班行不行我本想开车送你的结果偏偏阿姨有个东西要托我带给叔叔如果我先去她那里再送你就会迟到但是如果送了你再去阿姨家就赶不上火车了……”

  金荣刷牙洗脸,天气真是热,湿热。

  他看了一眼早饭,绿豆粥配小米糕,还有两个鸡蛋。金荣闷着头开始和碗里的东西做斗争,如果吃不完,妈妈会说个没完没了。

  洗了自己的碗,金荣背上,说了声爸妈我上学去了,便出门向市里走去,公交车要十几站路呢。

  从课外班出来时,已经快下午四点了。

  金荣接到了妈妈的电话,一切正常,英语老师没有骂人。挂掉电话后金荣乘上公交车,在晚饭前回到家。爷爷已经把饭做好了,两个人基本上不多说话,吃完饭,金荣主动把碗洗了。爷爷去公园撞大树,这是每天的养生功课。

  金荣坐在工作台前,忽然看到那泥人脑门子上有条灰朦朦的虫子,便“噫”了一声,将虫子挑掉。

  挑了个空。

  虫子呢?

  就在此时,他脑子里“嗡”地一声巨响,一列火车从他头上辗过,追上了前面那截列车,轰地一声巨响,火车后半截脱轨,金荣看见爸爸妈妈同时撞飞,落在车壁上地板上,随着车厢翻滚。

  “嗞……”金荣脸色苍白,这是梦?他看看时钟,19点45分。

  这是梦,他安慰自己,脑子里却回忆起了列车追尾时,爸爸面前电脑屏保上的时间好像是20点30分。

  金荣笑,肯定是自己没睡好,居然白日做梦——已经天黑了,算不上白日。

  金荣掏出作业,虽然爸爸妈妈不在,固有习惯发生了作用,要搞泥巴可以等作业完成再说。

  他努力想平静下来,可是20:30几个数字一直在眼皮里跳。

  他坐立不安,完全没有办法把心思聚集在那一串时态语态填空上。

  金荣摔下笔,犹豫再三,还是决定给妈妈打个电话。电话接通了,不痛不痒说了几句火车到哪里啦,是不是快缊州啦?然后金荣忽然下定决心说,“妈妈,你们是不是在最后第二节车厢的倒数第三排坐着呢?”

  妈妈笑,“你咋知道呢?你看到火车票了吗?”

  金荣的两条腿开始剧烈疼痛,头脑里全是铁轨摩擦产生的尖锐刺耳的噪音。他吸了口气,“妈妈,我刚才迷迷糊糊看到了你们,火车发生了事故。”他的嗓子干得咽不下口水,“求求你们,能不能立刻到前面第一节列车车厢里等着?八点半就是惨祸发生的时刻。”

  金荣用尽最大的努力说完,手机里传来尖锐的大笑声。

  金荣爸爸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好了好了,坐了一天腰都快断了,荣儿你赶紧写作业,完了早点睡。”

  金荣徒劳地听着手机里传来对方挂断的声音,他屁股底下全是汗。

  时针指向了20:15分。想必火车正在风驰电掣,金荣呆呆地看着时钟,他的脸色好像被八个豌豆射手暴击的铁桶僵尸。

  怎么办?打电话给铁路局?连父母都不相信我,何况领导!

  后面那火车正在冲上来,有没有办法延迟它?

  金荣立刻想到,给国家安全局打电话,谎称有炸弹?……会坐牢的。

  七分钟。

  六分钟。

  还有四分钟。

  他拨通爸爸的手机:“爸爸,我命令你们立刻到火车前列去!快点!快点!求求你了。”嗓子在冒烟,心在狂跳。

  爸爸骂骂咧咧地道:“就是听了你小兔崽子的话,我们现在最前面的餐车里吃泡面……哪儿吃泡面不行?非得坐到餐车里?这儿东西贵得离谱,一个番茄炒蛋要卖到二十八块钱,简直是……啊啊啊撞了!撞了!天啊。”

  尖叫声、喊救命声在话筒里响起。金荣大吼,“爸爸妈妈,你们怎么样?说话!”

  好大一会儿妈妈的声音传来,“腰撞青了,其他没事,好像后面两截车厢脱轨了。谢谢你,儿子。我们活下来了。”

  放下手机,金荣仰天倒下,放声大笑,笑着笑着哭了起来。

  爷爷正开门进来,批头盖脸地骂,“鬼哭狼嚎的干啥?你疯啦?”

  金荣跳起身搂着爷爷又叫又跳,“我疯了,我疯啦,哇哈哈哈。”

  爷爷拄着腰,摸摸孙子的脑门子,“明儿快别去上课了,可怜的娃儿,上课上神经了。”

  五年后,中央美院组织去贵州采风,二年级学生金荣获得灵感,用最基础的原料——泥巴,最朴素的手法——白描,做出了千山百族行乐群像,引起轰动。教授们一致同意这件作品和四年级的几个一起参评国家美术奖。因其粗犷与细腻相结合的风范,独特的结构,首开先河的造型而夺得银奖!

  一年后,金荣在寒假期间去江南采风,偶然在公园小径上注意到一位白发苍苍的穿制服的老奶奶坐倒在路边石头上睡着了,身边还倒着一个扫把。这张tōu • pāi 黑白照片被他的死党贾玉宗偷偷发送到美国国家地理杂志评选,获得人文类年度照片三等奖。

  十年后,金荣携法国妻子回到国内,被某国家级艺术中心聘请为馆长,负责对外交流事宜。其雕塑作品屡屡被博物馆和私人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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