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里万里唯别而已上
金荣放下碗,想了一想道:“娘,我要回去了。”
桃叶第一个明白了此话的意思,她的筷子跌落在地上。
胡氏也明白了,眼泪立刻就流了下来。
金荣道:“孩子们,爹爹暂时要离开你们一段时间,可能是一年,可能是五十年,一百年。你们要孝敬好太太和娘,努力奋斗喔。”
金小小毕竟年龄大,知道的也多,道:“他们说爹爹是长生天人间行走,您是要返回天庭了吗?”
金荣笑,眼泪流了一脸,挨个儿地搂搂每一个人,包括胡氏和贾莅、贾小妹。
最后金小小喊,“爹爹,你的手怎么是透明的?”
众人这才发觉金荣的脸和手越来越淡薄,光芒从他身体里透出来。
金荣道:“只能说再会了,我还要去看看叮叮,道个别。”
桃叶流着泪大叫“夫君!”金荣回头看着她。
桃叶想了想道:“你是大画家,留下自己的画像给我们……也是个念想。”她痛哭出声。
金美美最有眼色,立刻开始铺纸,然后在胡氏的宝贝砚台里滴水磨墨。胡氏刚想说这是块宝砚,从来不下墨的——忽然想起儿子的自画像比这块时灵时不灵的观台珍贵多了。
金小小和金当当为谁帮爹爹配色打作一团,金荣笑道:“当当你去配色,小小过来,我跟你说句话。”
两个人都面有得色,各干各的。
金荣拍拍金骁的肩膀,“大将军,家里的男人你最大,我把一家老小都托付给你了。你要保护好太太、你娘和兄弟姐妹们。”
金小小噙住泪水拼命点头。
金荣道:“惹不起的人或事不要硬杠,你不必逼自己陷入险境。活下来比证明自己很厉害更重要。”
金小小惭愧地低下了头。
金荣转身,提笔在三尺宣上将自己的初始少年形象画在纸上。那一天他刚刚穿越,用金手指将脸细细地摸了一遍,确定自己是个帅哥。那个形象和现在差别极大,但是你却能从眉眼中看出联系来。画中人侧身背对着观众,手里捏着毛笔,回头看向画外,目光中全是惊疑,似乎在问“我为何在这里?”
金荣又将金当当配好的颜色一股脑用在了山水草木小桥之上,五颜六色花团锦簇,却偏偏掩盖不了画中人的清淡气质。
胡氏桃叶呆呆地看着当年的少年金荣,想起无数尘封的记忆。胡氏想到的是他在阁楼里偷偷数铜板,桃叶则想起当年他和罗姥姥吃小笼包馄饨时的穷凶极恶的吃相。
二人笑着想回头跟金荣说两句,可惜金荣已经融化在空气之中。孩子们正望着空气发呆,似乎那里有一扇门,爹爹随时会推门而入。
金美美“哇”地一声哭出来,帐篷内哀声一片。
杏儿、橙儿和芹红在隔壁帐篷里吃饭吃到一半,听到这边不对劲,忙过来看个究竟。
金荣画像孤零零地放在桌上,人呢?
芹红上前将画提在空中,喊道:“老爷的画活了。”
众人泪眼看将过来,只见画中人冲着大家俏皮地眨巴一下眼睛。
孩子们破涕而笑。桃叶道:“你们的爹爹就在我们身边,他永远不会离开我们。”
胡氏呆呆地坐着,看着孙子孙女哭哭笑笑,道:“你们的爹爹已经是神仙了,不要哭,要争气,他在天上看着你们呢。”她回头去看那画,画中人的目光好像活了过来。胡氏知道,那砚台里魂魄如今转移到了画里。以后自己再也不能织出神级绣品了。
胡氏呆呆地看着儿子,把自己这一生在头脑中快速地回忆了一遍,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