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别回头

  天黑,别回头。

  曾几何时,这句话成了太平县百姓心中最深的恐惧!

  眼看又是一日近黄昏。

  县道口。

  那块三丈来高,气势雄浑的巨大牌坊下,魏青右手持着竹梆,左手提起锣,远远凝眺向西方……

  但见最后一抹殷红似血的残阳,一点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入远山背后。

  霎时间,黑暗如滚滚海潮,汹涌澎湃,席卷大地!

  咚————

  魏青手中的铜锣在残阳落山的那一刻,被敲响了。

  咚————

  第二声响起,他毫不犹豫的转身就跑。

  昏暗中,沿着脚下青石老砖铺成的县道,一路往城中奔去。

  咚咚咚————

  竹梆与铜锣不再以缓慢有序的节奏敲击,而是连续不断的猛捶起来!

  魏青一路狂奔,口中不断高喊:

  “妖物出没,行人归家,”

  “妖物出没,行人归家!”

  ……

  太平县地处江南,原本是个依山傍水,钟灵毓秀的鱼米水乡,因其水路发达,交通便利,拥有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故县中百姓安居,宝地富庶。

  哪知这一年,旧帝驾崩,新帝登基,改国号为“永”,自此,天下大乱!

  新主势弱,无力把控朝野,导致朝纲不振,内忧外患。

  天灾、人祸,藩王割据,妖魔作祟,域外蛮夷蠢蠢欲动,边疆战火肆虐!

  哪怕偏安一隅的太平县也未曾幸免,开始快速的衰败、没落。

  元年伊始,县中便出现大量人口失踪案件,妖邪诡异之事频频连发。

  传言每当夜幕降临之后,就会有“妖物”在街头出没!

  妖怪会悄无声息的从背后接近,搭人肩头,人若下意识回头,便会被一口咬断喉咙,当场毙命,妖怪还会吞噬掉被害者的全部筋骨血肉,涓滴不漏。

  一时之间,人心惶惶,谣言四起,闹得满城风雨。

  当然,一切并非空穴来风,也有幸存者。

  那些离奇失踪的人都是回了头,看见过妖物真面目的人。

  而没回头的,轻则大病一场,疯疯癫癫;

  重则魂魄受损,伤残加身,活不过三日。

  久而久之,便有了“天黑,别回头”的恐怖传说。

  官府县衙自然也出动过大量人力,趁着深夜,搜寻街道,可每次都是铩羽而归。

  术业有专攻,县衙的捕快并非降妖的天师,根本寻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一桩桩人口失踪的悬案,除了不了了之,官府也是束手无策。

  如此一来,太平县的百姓更是人人自危,不得安宁。

  再回过头来说,官府都无能无为,可就苦了魏青了。

  身为太平县唯一仅存的打更人,他可是与官家签了“卖身契”的,若辞职不干,便要蹲大狱、吃官司。

  在别人睡梦正酣之时,魏青就要彻夜巡街,敲响梆锣,警醒百姓。

  若是换作以前的太平盛世也就罢了。

  这份工作除了熬夜,总的来说还算轻松。

  可现在却截然不同了。

  莫说午夜出更会不会遇上妖物,就是那种每时每刻都提心吊胆,恍若惊弓之鸟般的煎熬,就不是常人所能够承受得了的。

  长此以往,精神崩溃是迟早的。

  可谁让魏青一觉醒来,就穿越到了这个倒霉的家伙身上呢?

  上辈子挤破脑袋去考公务员,想端上铁饭碗,这辈子倒是吃上了,却是份高危职业。

  这该死的穿越!

  眼下也别无他法,魏青只能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了。

  所幸,几日下来,魏青虽心中惶惶,疑神疑鬼,倒也没撞见过什么妖物。

  希望今日也能一如既往,平平安安的度过这一夜。

  吃过晚饭,魏青站在县衙门口的石阶上,如往常一般,等待着出更时间的到来。

  戌时

  月上柳梢头。

  魏青腰间揣着一盏小小的照明风灯,手提铜锣与竹梆,准时从县衙出发了。

  由于江南之地多水,加上昼夜温差较大,街头蓦然弥漫起一层寡淡的清雾。

  魏青游荡在氤氲雾霭中,目视距离也变的短促起来。

  几丈开外,便只剩黑夜混淆着水雾的迷离与混沌。

  所幸魏青这个土生土长的前世身,对太平县的各条大街小巷、弄堂建筑都颇为熟悉,让他在迷雾中也能摸索到大概的方位。

  “妖物出没,行人禁止!”

  咚——咚!

  ……

  喊完一句,竹梆敲击铜锣,一慢一快,连打三次。

  照惯例,打更人一晚要出更五次。

  打落更,就从戌时开始。

  偌大的太平县占地广袤,魏青几乎不会有休憩的时间。

  打完一更,还未能回返呢,第二更的时间又到了。

  因此从出发这一刻起,直至黎明,魏青几乎一整夜都穿梭在各条大街小巷内。

  自从妖物事件发生以来,百姓已被黑夜所恐惧,晚上几乎就没人敢出门走动了。

  家家户户天还没黑呢,就早早的闭门落锁,甚至无人敢大声说话,唯恐惊了妖物,无端招来灾祸。

  可魏青却不能停歇。

  他代表了衙门。

  若是打更的都不敢出来了,说明情况已经不容乐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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