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商辂说完这一番朗朗之言,老成谋国,入情入理,所有人都暗暗佩服。皇上听了这话,刚才十分的怒气也消了**分,不过后宫之事,被朝臣如此议论,面子上依然挂不住,不悦的说:“朕之家事,朕自为之,你们这些朝臣管好你们分内之事就行了,招抚荆湘流人,赈济甘陕饥民,外御瓦剌骑兵,弹压女真部落,这些才是你们应该关心的。”
商辂知道皇帝听进去了自己的话,但是面子上挂不住,必须要把面子找回来,就顺着皇上的话往下说:“陛下请恕臣等唐突,只不过东宫之事,不止是皇上的家事,也是天下人的事。皇帝是天下人的父母,大内安定,天下人就安定,大内不宁,天下也会跟着人心惶惶。臣等说的就是事关大明天下的事,请陛下明鉴!”
皇上一听,你们这帮嘴硬的,朕给你们台阶,你们还不下了,那今日真就要好好地和你们这帮书呆子理论理论。成化皇帝坐了坐正,目光锐利地看着商辂:“前几日有六科给事中言官上奏折,说朕与民争利,与国争利,贵为天下百姓的父母,却从子民的口中夺食!上奏折的兵科都给事中,朕所记不错的话,就是你的得意门生吧?商辂你指使言官上书,究竟是何居心?朕不过是罚没了罪阉曹吉祥的田产做皇庄,地不过百顷,再有的四座皇庄都是先皇赐给朕的,加在一起,地不过千顷,还不如江南豪商大贾一家的田亩多,而且所得的子粒银,都是用在内库。朕也是念着天下百姓税负徭役沉重,每年户部都要拨银百万两充为内库。朕从皇庄多得些子粒银,户部就少拨些银子,这难道还有错了?”
商辂一听皇上又提起了此事,就更来了精神,他早就料定皇庄一事口子一开,必将遗祸万年,就朗声回话:“陛下,兵科都给事中上书并非微臣授意,事先并不知情。但皇庄一事,臣认为有三不可。第一:来源不正。高祖文皇帝祖训,国当藏富于民,不能与民争利。皇庄土地来源,或罚没官家,或无主荒地,陛下当收之为官用,或分之于民。何以留之自用?微臣曾经核查,曹吉祥之私产田不过八十顷,而收为皇庄之后,管理皇庄的官校,巧取豪夺,强占民田,后来这一处的皇庄竟然翻为一百五十顷。其余四处,皆是如此。本来千顷的皇庄,实为一千九百顷,多出的九百顷良田,都是巧取豪夺而来,因皇庄而失地者,何止千百人。第二:加倍盘剥。皇庄的佃户,耕种之田,既要交给宫里子粒银,又要交官府的赋税,层盘剥之后,所剩无几,一年的口粮都不够。而且皇庄佃户,惨过奴隶,管理皇庄的内宦和官校,想打就打,想用就用,惨状让人不忍详说。第三:此端一开,必然遗祸后人。陛下躬行节俭,爱惜民力,但万一后世君王,不能恪守陛下爱惜民力之心,挥霍无度,钱从何来,置皇庄,收银钱,就是最快的途径。而皇庄土地何来,还不都是夺百姓口中之粮。再者,亲王、藩王,皇族贵胄,上行下效,多置田庄,那天下百姓哪还有地可以耕种?如若真到此情形,权贵歌舞升平,百姓无隔宿之粮,必然会动摇天下的根基,关系到社稷安危。请陛下明断!”
皇上一听,自己就问了一句话,就引来了这一番长篇大论,滔滔不绝,真是气得成化皇帝肝火上升,面容抽动,忍不住地提高了嗓音:“朕就是开了几处皇庄,被你一说,就要弄得天下大乱了不成?怀恩,你去安排人,查一查朕的皇庄是不是真有巧取豪夺百姓田地的事,如果查得实据,该抓的就抓,该罚的就罚,把强占的田地还给百姓!”
众人听皇上这么说,自然是要跪谢皇恩的。众人呼啦啦地跪下,一起高呼:“陛下圣明!”还没等众人起身,万安万阁老就接着说了一句:“万岁!”在皇上与群臣交谈之时,如果为臣子的跪地磕头,口呼万岁,意思就是臣都说完了,皇上您再见!众人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跪在地上左看右看,只好也跟着一起说了声:“万岁!”
皇上此时正在气头上,也不想再和阁臣对峙,正好让他们赶紧走人,就说了一句:”你们都回去罢!”
外朝的堂官还有内廷的司礼监太监,左顾右盼地爬了起来,目送皇上走出建极殿之后,也都莫名其妙地走出了建极殿,走进了瓢泼大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