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武庙夜谈

    深夜,武庙正殿。

    殿中烛火摇动,身姿挺拔的紫发男子盘坐蒲团上,横剑在膝。

    男人凝神观剑,光影聚在剑尖上,凝为一点星火,映得他眸中光彩熠熠。

    香案上的铜炉里又燃起了炭火,酒香四溢。

    沉眠的关山越蜷缩在他身旁,一身伤势尽复。

    可少年人却眉头紧锁,不得片刻舒展。

    忽有一条散发着绿芒的幽影,自男人袖中淌流而出,幽影面容苍老,满头霜发,正是扎根槐荫百年有余的古槐精魄。

    老槐望向关山越的眼眸中,满是温和的暖意,只是他又不免有些忧心:

    “关小子已沉眠两日了,也不知道何时能醒来。”

    男人抬起头,微笑道:

    “老槐啊,此乃这小子的机缘,你着什么急?”

    老槐摇头道:

    “就怕是那魔崽子伤了关小子的神魂。”

    倏然间,忽闻一声清音,如寒泉击石。

    却是一缕锐劲自关山越衣衫上泄出,与地砖相击。

    关山越缓缓睁开了眼,眸中月色素净,莹莹润泽。

    他此时神思未复,口中兀自呢喃道:

    “春秋……”

    旋即关山越抬袖平挥,袖中掌缘轻抚,洒出一痕刀光。

    满堂烛火乍暗,唯见刀光清亮。

    而紫发男人却觉那看似清越的刀光中,蕴含着极为深沉端肃的厚重气韵,仿佛是千载岁月长河奔涌而来,凝为此刀。

    男人面上掠过一抹怀念神色,伸手捻住飞旋的刀光,叹道:

    “许久不曾见过这一刀了。”

    指尖用力,刀光破碎,洒在地砖上,浮动如水。

    刀意被毁,关山越身形一晃,神思清醒过来。

    一抹翠绿光影破空而知,关山越下意识地抬袖一揽,长袖晃漾如云,化去劲力,却是一枚酒壶。

    关山越握着那酒壶,只听紫发男人淡然道:

    “这都睡了两天了,终于醒了。看你那炉子里还有点,给你先装好了,这儿还有一炉新酒正在煮。”

    关山越也不客气,仰头灌了口酒,双目微阖,享受气酒水入喉如烧炭,下胃暖肚肠的滋味。

    抹了把嘴角,关山越放下酒壶,这才有了几分实感。

    和梦中不同,这是无比真实,可以直接感受到的活着的感觉。

    想到那场梦,关山越面容苦涩。

    他都有些记不清,自己在梦中究竟死了多少次。

    那青衣武圣看似温和谦逊,动起手来却也凌厉得过分,为了让他记住春秋刀意,那人不知斩了关山越多少刀。

    男人单手撑在膝盖上,托起下颚,饶有兴趣地看向关山越。

    “好小子,小小年纪便能与武神共鸣。”

    然后他抬手一指身后那尊武圣神像,笑问道:

    “是这位武圣化相指点于你吧。”

    虽是疑问,男人语气却相当笃定。

    关山越挠挠头,颔首道:

    “确然如此,前辈也知这武神之事?不知这武神,究竟身处何处?既有如此神通,为何我从未听闻?”

    其实关山越早有疑惑,梦境之中,青衣武圣称其为尊神,言语间满是恭敬。

    而在他担任武庙庙祝之时,可从未听闻自家供奉这位武圣侍奉过什么尊神。

    就连武神之名,关山越也未尝听闻,如此种种,实在由不得关山越不疑惑。

    男人叹了口气,开门见山道:

    “在百年前那场魔劫中,武神便已然陨落。如今你所能见的,不过是武神的残存记忆。而那些武圣英灵,本是昔日诸多前辈留在肃正武殿中的烙印,如今也只剩些许残响。

    至于为何武神之名不彰,则关系到当年的隐秘,恕我不能相告。”

    残响?

    关山越抬头,凝视殿中那尊武圣神像,良久不语。

    男人看着他,又道:

    “能接触到这份残存记忆,是你的机缘,当善加利用。”

    关山越下意识地点了下头,他又看向男人,却不由自主地被他膝上那口古剑吸引了视线。

    他认得出,那口剑是师父挂在古庙门口的压胜之物,师父曾吩咐过他,每隔一日便要仔细擦拭此剑一次。

    男人注意到关山越的目光,他扬起剑,语带笑意:

    “这口剑被你保养得很不错,算我王道然承你一份情。”

    摩挲着清亮的剑身,王道然能感到这个年轻人在擦剑之时的凝聚的心神,这很好。

    “关小子,你没事了?”

    一旁悬空的古槐终于忍不住接口,关切道。

    关山越这才注意到老槐虚弱的身影,他先是笑着向老槐挥手致意,又有些摸不着头脑。

    所以关山越问了个蠢问题。

    “前辈与槐老先生相识?”

    “老槐是荆老儿在南疆为我求取的伴生神木,因我转生之时出了岔子,才辗转来到北荒,在此地枯守百年。”

    说到这里,王道然有些愧疚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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