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落难夫人苟且偷生
茹拉杰追问了无数遍,措姆心存疑虑,担心儿子惹祸烧身,死活都不肯说,不禁暗暗担心儿子会被卷入这场烽烟四起恩怨纠纷中,那又得骨肉分离,相互残杀。
经历过与止贡赞普生离死别,夫离子散,她无论如何再也承受不了这般痛苦的打击,再也不愿意回首过去发生往事,每天都再为是否应该告诉儿子过去发生的一切而挣扎徘徊,惶恐不安,不知道这一切是对还是错
她假装镇定自若地道:“你没有父亲,你是我从牛棚里捡来的。”
茹拉杰死活都不相信,瞪大两只眼睛直直盯着妈啦,愤愤不平地诘问道:
“别人都有父亲,我为什么没有父亲,难不成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说着说着一串串泪珠从他清秀的面孔上流了下来。
整天就糌粑喝酥油茶,她不觉得日子有多苦,最苦是担心儿子惹是生非,那又得骨肉分离,这比要了她的命还难受。
措姆每每想到这些心事,她的心比针扎还难受,像有一千只蚂蚁在她的心头挠一样七上八下,百般不是滋味
这一切不知道是该告诉茹拉杰,还是让自己经历过一切烂在肚子里好?整天一筹莫展,忐忑不安,变得面黄肌瘦,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夜阑人静,月光从影影绰绰树缝里挤进黑色帐篷内,她常常夜半三更在止贡赞普歇斯底里呼喊声中惊醒,现在只想抛下所有的恩怨情仇,过着平凡人的生活,每天逍遥自在,对荣华富贵已了无兴趣。
始料未及的是今天儿子重提旧事,她心头一酸,嘴角上闪过一丝担忧,呢喃道:
“不愿意看到的这一天,终归还是来了。”
茹拉杰不停的追问阿爸的下落,她喉头哽了一下,一边抹眼泪,一边若无其事地道:
“你若有父,我们孤儿寡母何至于沦落到这般田地?”
茹拉杰看到阿妈这般痛苦,把涌到嘴边的话又吞咽了回去,抬起袖子抹去眼睫毛下恣意汪洋的泪水,望着地上自己被拉长的影子傻傻发呆,也不敢再继续追问下去
一个烟雨朦胧的早晨,云雾弥漫在连绵起伏的山峦,旁边稀稀拉拉灌木丛蹲伏在光秃秃山脊上,天边的一抹朝阳偷偷地钻出海平面。茹拉杰赶着一群牦牛和绵羊在雅拉香布雪山下,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边悠然自得地吃草。
不远处清晰可见一群善男信女挽着袖腕,两膝微蹲,在浪花微漾河沟边冲洗衣服,一边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
旁边有一个微微发胖,圆盘脸,皮肤白里透红,脖子颉长,穿着一件羊皮袄的女人,把嘴巴凑到同伴的耳朵边,神神秘秘地说:
“大家猜一猜,经常在雅拉香布雪山下放牛的那个男孩是谁家的孩子?
这话一出口大伙儿都一脸惊愕,摇头摆脑地回答:
“不知道。”
你问我们:“你知道吗?”旁边一个皮肤黝黑,瘦高瘦高的女孩撅着嘴,嗔怪道。
刚才发问的那个女孩摇摇摆摆,摆出一副洋洋得意的表情道:
“当然知道啦!”
大伙满脸惊愕看着她,诧异道:“谁家的孩子?”
她一张眉清目秀脸颊泛起绯红,嘴角扬起一抹自信满满表情,大声嚷嚷道:
“止贡赞普的儿子。”
其他人“啊”了一声,都惊得张大了嘴,在竭力咽下几乎冲口而出惊呼后,猛地打了个冷战。
只见后面有一个精瘦精瘦的男人撅着屁股跳起来,向说的那个女孩翻了几个白眼,半信半疑,连讥带讽嘲笑道:
“你听谁瞎说的?”
“你才是瞎说的,我阿妈告诉我的。”
满脸露出不屑表情,又狠狠地甩过去一句:
“这还有假?”
大伙儿一听两眼冒金星,感觉越听越迷糊。
茹拉杰在不远处的黑牦牛皮帐篷里,侧着耳朵一字一顿听得非常清晰明了。
这一切让茹拉杰大惊失色,嘴唇激烈地颤抖起来,他怎么也无法相信他会是止贡赞普儿子,简直无法接受,这一切感觉像是再做梦一样。
这让他联想到外面谣传风言风语,与阿妈日常的一些诡异举动
他是止贡赞普的儿子,这一句话一直缠绕在他的心头。
茹拉杰半天才自言自语吐出一句:
“阿妈你骗我、你骗我、你骗我”
不远处温暖的阳光洒在菁菁的草地上,比棉花糖更白的云朵在蔚蓝色的天空中时隐时现,成群结队的绵羊“咩、咩、咩”地叫唤着,时不时用头去拱茹拉杰身子。
茹拉杰颤颤巍巍的身子突然一下子跪在了泥泞地面,一边用袖子抹掉滚落在眼窝的泪水,一边顿足捶胸,大声急呼道:
“阿妈你骗我、阿妈你骗我、你骗我”
“这一切是为什么?”
“这一切是为什么?”
“这一切是为什么?”
他反复锤打着胸脯,大汗淋漓往家里跑,“啪啪啪”敲了家里门,没有任何反应,他猛烈向前一推,“哐啷”一声推开家里的门,一阵风似的闯了进去。
措姆抬头瞟了一眼茹拉杰,惊讶地嚷道:“这孩子刚出去放牛羊,怎么莫名其妙地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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