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雪夜清香【旧事】

    这一夜，许是有玉明衍在怀，顾龄做了一个梦，竟是梦到了许多年前。

    那时，他和玉明衍都还是少年，身份悬殊，却相交莫逆。

    那是一个冬天。

    玉明衍南下办事，顾龄一个质子，成日闲着无事，索性央着玉明衍帮他打掩护 带着他一同去了江南。

    江南水乡，细雨绵绵，烟雨朦胧之景如梦似幻，犹如清酒一杯，却很是醉人。

    办完事，玉明衍也不急着回大楚都城，而是在江南留了几日，游玩散心。

    客栈之中，他倚在窗前，双手拢着一杯茶烟袅袅的热茶，也不喝，权当是暖手了。

    不多时，顾龄推门而入，手里还拎了一盒包装很是精美的甜点。

    他顺手拉了一把椅子过来，坐在玉明衍一旁，把甜点递了过去。

    “这家铺子在这一片儿十分有名，我特意为你买了些，要不要尝尝？”

    “我不喜欢甜食。”

    当年的玉明衍比现在更为清冷，也更会掩藏自己，睁眼说瞎话说的十分顺溜。

    “尝尝嘛——就尝一块好不好？我排了那么长时间的队，专门给你买了不是很甜的……”

    顾龄知道玉明衍口味清淡，专门挑的这家最不甜的一种。

    玉明衍想了想，偶尔吃一块儿也没什么，便将糕点拆了，拿起了一块，细细端详。

    这甜点应是某种酥，颜色金黄，四四方方，小巧精致，模样很是讨喜。

    玉明衍将这块酥放入口中，方才发现这里面竟还混了软软的馅儿，似乎是糯米做成，一口咬下去有一股很是清淡的甜，而且并不腻，回味芳香。

    “喜欢吗？”

    顾龄眼巴巴地瞅着玉明衍，没在他脸上见到什么表情变化，方才问出了这一句。

    “尚可……你眼光倒是不错。”

    玉明衍本就情感淡薄，又一向习惯隐藏真实的自己，故而，哪怕他其实对这甜点很是满意，却终究没说出口。

    不过顾龄已经很开心了。

    他知道玉明衍很少夸什么，能说“尚可”，便表示自己这东西买的很合他心意。

    玉明衍把剩下的甜点递还给顾龄，顾龄有些不解。

    “珩秋，你不喜欢吗？”

    “不是。”

    “那你怎么就只吃一块啊……”

    当时的顾龄尚且年少，还没有如今的沉稳，又对玉明衍很是信任，自然是想到什么就直接说了。

    “我不饿。”

    玉明衍淡淡地答道。

    顾龄还是不解——吃这种甜点的人，应该大多都只是为了口腹之欲吧？这种东西又不管饱。既然喜欢，为什么不多吃点呢？

    不过他没有再问了。

    顾龄知道，玉明衍不喜欢啰嗦的人。他已经明确拒绝，自己若是再多说，恐怕会惹他不喜。

    这么想着，顾龄三下五除二解决了剩下的糕点，推开窗子看了看，喜悦地道。

    “雨停了啊。今天天气还不错，珩秋你也别在这儿坐着了，走，我们出去逛逛。”

    然后，玉明衍被他拉进了酒楼。

    顾龄生于北地，骨子里带着对烈酒的向往。

    南地少有烈酒——但也不是完全没有。顾龄要了几坛，开怀痛饮。

    玉明衍本不喜饮酒，但是见他喝的这样畅快，竟也多少起了些许好奇，有些想试试。

    恰好顾龄问他要不要来一杯，玉明衍想了想，便没有拒绝。

    一口烈酒饮下，玉明衍感觉到的只有火辣辣的灼热——大楚宫宴上不会出现这样的烈酒，而以他的身份，也没人敢强行劝酒，他素来只是几杯的量，这还是第一次喝到如此烈的酒。

    顾龄见他神色不对，哈哈大笑道：“这酒其实不算什么。记得小时候我曾经偷喝过族中一位兄长的酒，那是北地的酒，真正的烈酒……”

    言语间，不乏有对故乡的怀念。

    玉明衍缓了缓，安慰他道：“若是有机会，我倒是想与你一同尝尝那酒。”

    他觉得自己酒量应当不是太差，却是很罕见的出现了预估错误。

    因为一杯接一杯喝了一会儿之后，玉明衍很快就发现，自己头有点儿晕了。

    “珩秋？你还好吗？”

    顾龄酒量很好，喝了几坛也没什么事儿，却见玉明衍不过几杯，便已有了醉意。

    玉明衍没说话，放下酒杯，面具下，一双盛着秋水的眸子微微眯起，神色较平日柔和了许多，竟无端显出几分动人的情意。

    顾龄突然间就想起了第一次见到玉明衍时他的模样，顿时心弦一动，只觉得自己一颗心都要化成一滩春水了。

    几坛酒都已空了。

    他结了账，起身欲走。

    玉明衍一手撑着桌子，想要站起来，可是他醉的不轻，根本就站不稳，刚站起来，便头一晕腿一软，正正好栽进了一旁顾龄的怀里。

    顾龄惊了：“……！！！”

    玉明衍这酒量是真不行啊……不过，这还是他第一次，与自己这么亲近。

    于是，顾龄只得把醉得不省人事的玉明衍背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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