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初雪纷纷

    日子如流水一般淌过,一转眼便入冬了。

    太阳好时,玉明衍会到楼前的秋千上坐会儿,看着满园风光出神。但大多数时间,他都闷在烧着暖炉的屋子里看书——他不畏寒,但寒气会顺着手腕脚腕的伤口无孔不入,疼痛不止。

    顾龄果真为他在民间寻了不少医者,也找了许多偏方,玉明衍试了,都没什么气色。

    不过顾龄还得到了一个消息——极北之地有一处雪山,名唤“凤落”。

    传说这里曾经是仙人们种草药的地方,后来遗落凡间,与世隔绝。又过了不知多少年,有凤凰落在此处,涅槃重生。据说凤落山的山巅上,长着金色的炽焱花,花瓣近乎透明,可活死人肉白骨,治玉明衍这种伤不在话下。

    顾龄对此很是上心,短短数十日,已派了两批人前去寻找。

    陆惊晚时不时的会来看看玉明衍,带些药和书籍、时下风行的吃食,与玉明衍闲聊几句。玉明衍对他的恐惧仍在,但逐渐适应后,平日里相处时也不觉得有什么不自在的。

    他大多是夜间来,来了这么多次,次次都避开了顾龄,而且丝毫未被辛澄察觉,玉明衍有时会有一种错觉,好似陆惊晚并非红尘俗世中的凡人,而是乘着月色翩然而至的谪仙。

    玉明衍将此事与陆惊晚说了,陆惊晚只是笑着宽慰他,说定能寻到此花,心中却觉得顾龄可悲可笑——让玉明衍伤成这样的是他,心急如焚为玉明衍求药的也是他。

    世人大多一叶障目,瞧不清楚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来来回回忙忙碌碌了无数个弹指一挥间,却都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罢了。

    这一日,顾龄来南柯园时面上带笑,脚下生风,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得不得了。

    玉明衍拿出之前买的茶盏,取了积攒的晨露,为他泡了一壶“风梅”——这是南边特有的茶。

    风梅长于齐风山一带,形似梅花,故有此名,味略甘,可做成糕点甜食,也可制成茶。

    顾龄知道玉明衍虽失了忆,到底是在大楚待了那么些年,有些习惯不会变,因此往南柯园送了不少南边的吃食,这其中便有风梅茶。

    玉明衍如今双手仍提不了重物,但拿着茶盏时稳稳当当,沏茶的动作流畅优雅,瞧不出半点受过伤的模样——如果忽略掉他手腕上的纱布的话。

    “珩秋,朕有一个好消息想告诉你——你要不要先猜一下?”

    顾龄满面春风地看着玉明衍沏茶,声音都是雀跃的。

    玉明衍面色如水,波澜不惊,看着滚烫清澈的茶汤在空中划过弧线,稳稳落入茶盏当中。

    茶烟袅袅,淡香满室。

    他把这一盏茶推向顾龄那边。

    “巧了,我也有一个好消息要说与你听,你不妨先猜猜我的消息是什么。你若是猜中了,我再猜你的。”

    顾龄怎么也没想到玉明衍会这样说,一时间又惊又喜,却是毫无头绪。

    “……朕猜不出来,珩秋你就直说了吧。”

    玉明衍成日闷在南柯园,甚至连这小楼都不常出,能有什么好消息呢?

    “前些日子‘曷昃’现世,我把它买了下来——今日是你的生辰,这刀正好送你。”

    说着,玉明衍从桌子下面拿上来一个木匣——这匣子很重,他拿的很吃力。

    “曷昃”是前朝一位将军的刀,锋利无匹,削铁如泥。那位将军一生战无不胜,活到八十九岁寿终正寝,死后“曷昃”便下落不明,直到前些日子才有消息流出。

    顾龄用刀,也爱刀,只不过他忙于政事和玉明衍的事情,听到这个消息也只是心痒了一瞬,而后便抛在脑后了。

    这刀不像其他一些著名的刀一样,威名伴着凶名,拿来送人也没什么不吉利的寓意,玉明衍觉着挺不错的,便让辛澄跑了几趟,把“曷昃”顺利带回。

    但顾龄听到这个消息,只惊喜了一瞬,随后想的却是——玉明衍都没出过南柯园,是怎么把刀买下来的?

    而且,辛澄每晚都会将玉明衍这一日的行踪写下来,传书宫中,他怎么不记得辛澄有提到过此事?

    顾龄打开匣子,手指轻轻擦过明亮的刀身,装作不经意地问道:“这样的稀世宝刀,买下来可不容易吧?”

    玉明衍早有心理准备,听他试探,倒也没伤心难过,只是心底仍免不了有那么一丝半缕的失落。

    “消息是辛澄说与我听的,刀也是我让她去买的,容不容易你得去问她——对了,此前想着给你一个惊喜,便让她先将此事瞒了下来。”

    玉明衍语气冷淡,给自己倒了一盏茶,抿了一口。

    顾龄听出他不乐,方知是自己太过多疑,连忙想办法补救:“朕不是在怀疑你,只是……只是你如今还不能多走,朕只是担心你的身体……”

    “我知道。”

    玉明衍仍旧是冷冷淡淡的语气,比外面刺骨的冷风更让顾龄心寒。

    实际上,顾龄大操大办的生辰是在一个月以后——他母妃并不受宠,当年生下他时又恰逢宫中出了乱子,简单来说就是他出生了好些天,先帝才注意到自己多了一个儿子。他母妃生下他后便撒手人寰,先帝也不知道他哪一天生的,便把知道他存在的那一天记为了他的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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