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桃花一朵

    借着安神香未被完全消除的药力，玉明衍今夜入梦很快。

    他甚至做了一个好梦。

    梦里的他似乎位高权重，成日里事务繁多。他身在梦中，如雾里看花一般，看不清梦中出现的人的脸，也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忙碌些什么。

    这样日复一日的日子似乎持续了很久，又似乎只过去了短短一瞬。

    他参加了一个宴会，似是醉了酒，回府后了无睡意，对月抚琴。

    有人闯进了他的府中，就像一缕明月搅扰了黑暗无波的梦。

    他看不清少年的面容，只瞧见那一双明亮的眸子中满是藏不住的炽热和仰慕欣喜，是玉明行从未见过的眼神——师父素来无心无情、温和冷漠，师兄弟们平日相处虽有真心，更多是争利，朝中大臣各自心怀鬼胎，这少年……是头一个用这样清澈眼神看着他的。

    于是，鬼使神差的，玉明街没有立刻赶他走，而是默默地弹完了一曲，而后客气地请少年离开。

    少年却借着酒醉，不愿离去，还趁他不备揭下了他的面县。

    此前，从未有人这样胆大妄为，玉明衍却并不想和他计较什么，仅是小惩大诫，下了些药让他高烧三日。

    而三日后呢……三日后，少年却是更加变本加厉了。

    至此，梦境戛然而止。

    醒后的玉明衍只记得梦中来过一位少年，以及自己那一瞬的心动……

    那少年是谁……是年少时的顾龄么？

    玉明衍觉得像，却又不敢肯定。

    上午他没出门，静待幕后主使上门——昨晚来得杀手都是不入流的，也没什么周密的布置，可见幕后主使也没聪明到哪儿去，今日沉不住气上门的可能性很大。

    果然，早饭后没多久，他等到了那人。

    九芸郡主陈司未，先帝幼妹云珠公生之女，也是顾龄的表妹。

    先帝在时，曾亲口许诺，将来不管哪个儿子登上皇位，皇后这个位子都给陈司未留着。

    玉明衍客客气气地将这位小郡主迎了进来，奉上茶点。

    陈司未一身月白色的霓裙，容貌倒是不差，只是太过骄横了些，让人很难对她有什么好感。

    她一屁股坐下，也不碰那些茶点，冷哼一声道：“你就是玉珩秋？见了本郡主怎么不行礼？”

    玉明衍淡然道：“郡主是觉着自己比陛下还金贵么？”

    陈司未一惊，转念一想，明白了玉明衍话中的意恩——便是顾龄来了，他也是不行礼的！

    继而，她心中泛起一阵浓浓的嫉妒。顾龄竟能容忍玉明衍到这个地步，足可见他有多喜欢玉明衍了。

    “戴着斗笠遮遮掩掩的，莫不是个不敢见人的丑八怪吧！”

    “顾龄见过我的真容——郡主是有眼疾么？”

    “什么？”

    陈司未一时间未曾反应过来。

    “郡生若是有眼疾，看上一个瞎子也不足为奇了。”

    玉明衍平日里话不多，但到底曾经跟在陆惊晚身边数年，学到的不仅仅是卜卦问天、轻功武技，陆惊晚损人的本事，他也学到了不少。

    就算如今失忆，损一朵烂桃花还是绰绰有余的。

    陈司未不是笨蛋，这会儿也明白过来了——她说玉明衍是丑八怪，可顾龄那么喜欢玉明衍，不就是瞎么。而她又很喜欢顾龄……可不正是有眼疾么。

    “你！哼，你身为男子，是不可能与表哥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他的后宫中注定会有很多人！”

    陈司未恨恨地说道。

    “你是男子，便绝不可能成为他的皇后！”

    玉明衍忽然觉得有些无趣了——这朵烂桃花未免太好应付了些。

    既然她那么看重顾龄，想要得到顾龄的心，那他便句句都让她感受到顾龄对自己的在意。

    “我对皇后的位子没什么兴趣，只要他身边只有我一个。至于后宫么……若是他割舍得了我，便是三千三万人万也无妨。”

    这是他的自信，也是他的骄傲。

    他不会为了别人委曲求全，他有自己的底线。

    陈司未没想到玉明衍会这么说，怔了片刻，竟是笑了:“玉公子未免太过天真了。表哥可是皇帝，身边怎么可能只有你一人。”

    “不过不管他身边有多少人，这些人中，应当都不会有郡主吧。”

    顾龄如果不喜欢他，应当会喜欢安分听话一些的。而这位郡主……怎么看怎么和安分听话二字都不沾边啊。

    “再者，世间从来没有两全之法，顾龄既然钟情于我，自会做好谁备，便不劳郡主费心了——我们二人之间的事，与郡主又有什么关系呢。”

    陈司未笑不出来了。

    她心底隐隐约约有一个想法：玉明衍说的或许是真的。他不仅有顾龄的宠爱，似乎还有着别的底气。

    “若是无事，郡生便请回吧。此地并无旁人，郡主若是久留，恐会……有损清誉。”

    陈司未气得想动手打人，可看看玉明衍身后站着的辛澄，便又怵了。

    最终，她气呼呼地摔了几个茶盏，抹着眼泪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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