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红莺戏楼
玉明衍抬手推了一下桌子,借力连带着身下椅子向后划出一段距离,顾丹这一手落了个空。
“长公主请自重。”
“若是本宫偏不呢?”
她野心勃勃,想要以女子之身坐上那个位置,向来不是那种顾忌世俗眼光与礼法之人。
况且,她看见玉明衍第一眼时,便觉得他十分眼熟。具体说不上来哪里眼熟,却总感觉好似很久之前见过。
辛澄见此情形,从暗处闪身出现,与顾丹交手。
“他还真是在意你啊。”
顾丹身手不凡,虽不如辛澄,却也没有应付的太过艰难——毕竟顾龄现下没想要她的命,辛澄与她交手时有所顾忌。
玉明衍站在一边,揉着发疼的手腕儿,想着有空了是否要给自己算上一卦,怎么感觉最近诸事不顺。
然后他就被一只突然飞来的发簪打掉了斗笠——那也不是他没反应过来,只是如今他伤势反反复复,人是反应过来了,可身体跟不上啊。
在看到玉明衍面容的那一刻,顾丹忽然愣住了。她蓦然停手,辛澄没反应过来,险些一掌拍在她胸口。
太像了……
顾丹知道自己为何会觉得玉明衍眼熟了。
这气质,与那人,当真是像啊……
不过那人仅在外人面前清冷卓绝,在她面前,却是别有一番风流……
顾丹瞬间跌入汹涌而来的回忆,辛澄没再出手,静立一旁。
“长公主若是没有别的事情,恕在下不送了。”
玉明衍轻声细语,客气疏离。
“原是这样一位美人,怨不得顾龄日日夜夜惦念着你……当真不错。”
顾丹回神,意味不明地一笑,转身离去。
玉明衍没将这段小插曲放在心上,从早到晚不过是看书服药休息,等着明日下午与顾龄同去红莺戏楼。
美人邀约,顾龄果然准时——甚至说他还比约定的时间早了些,午时便来了南柯园,死皮赖脸地蹭了顿饭,基本都是素食,还一个比一个清淡,吃得他怀疑人生。
午后,玉明衍换了手腕脚腕的药,点上安神香小憩了片刻,顾龄就守在床边儿看着他,很是满足。
当年,顾龄曾天真的问过玉明衍,会不会一直陪在他身边——他身在异乡,举目无亲身份卑微,只有玉明衍不在意他的身份,与他相交。
当时,玉明衍是怎么说的呢……
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很郑重的点了点头。
顾龄当时开心了许久,后来才发现也不过都是谎言罢了。
想要什么,就只能自己去争取,去留住,去让所欲所求无法离开。
而现在,玉明衍没有从他身边逃开的能力了……真好。
顾龄伸手,轻轻抚摸上玉明衍的脸庞。
“……顾龄?”
玉明衍没点多少安神香,本来就睡得浅,顾龄的手刚放他脸上,他便醒了。
“不是说今天下午要去看戏吗?再不起来可就晚了。”
顾龄笑着将衣服拿来,帮玉明衍换上。
这是他为玉明衍精挑细选的锦衣,颜色以靛青素白为主,配的图案是松竹,蛇形青玉簪,双鲤青玉佩,他觉得这一套是很衬玉明衍的。
红色固然明艳动人,但太过出挑,很容易吸引旁人的目光,青色温润,既能衬出玉明衍清冷如玉的气质,又不至于太过惹眼,招来旁人觊觎他的心上人。
玉明衍无所谓穿什么,换好衣衫后便与顾龄一道出了门。
城西,红莺戏楼。
这是合阳数一数二的戏楼,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顾龄隐藏身份出宫,特意穿了一套与玉明衍成对的衣衫,颜色也是以青白为主,不过形制上少了些许潇洒飘逸,更偏向武服一些。
二人站在一起,看起来般配极了。
他们去的正是时候,刚进了二楼包厢,戏便开场了。
这是如今城中最火的戏,唱的是一位公主和敌国少年相识相恋,最后离散的故事。
公主性子活泼,不似一般女儿,喜好舞刀弄枪,年少时曾偷偷离宫,闯荡江湖,结识了敌国一位世家少年郎。二人知晓对方身份,亦欣赏倾心对方,看起来就好似佳偶天成。
少年的家人并不反对他与公主在一起,只是让他自己去处理好这一切。少年原本已隐姓埋名,前往公主所在的国家陪伴着她,二人商议好一起远走高飞,度过此生。
可是终究纸包不住火,皇帝知道了此事。他不知少年是敌国之人,只以为公主私自与平民相恋,怒不可遏大发雷霆,逼迫二人分开。公主不愿,皇帝便让人杀了少年。
戏的最后,公主抱着少年的尸体,枯坐崖边。
看着看着,顾龄随口感慨了一句:“若是……我有女儿,必定不会管她与何人相恋,只要那人品行端正可靠便足矣。”
玉明衍看了他一眼,神色不似以往清冷,反而多了几分漫不经心:“你不是想与我长相厮守么?怎么,你觉得是你能生还是我能生啊?”
“还是说,你对我的喜欢,不过是在你偌大的后宫中给我留个地方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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