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变成鱼

    这个比喻是杜医生说的，因为汪梦盈也变成了一条漫无目的的鱼。

    或许是离婚后的生活太艰辛，也或许是父亲带来的痛苦太深刻，汪梦盈一个人带着周嘉逸的日子过得并不如意，从那个时候起她的身体就时常出现各种小毛病，最后小病熬成了大病，终于在周嘉逸考上大学的那一年爆发了。

    可笑的是，阿尔兹海默症夺去了她的记忆，却唯独把她最痛苦的回忆留在了脑海里。周嘉逸虽然是一个Omega，但在长相上却和自己的Alpha父亲十分相似，因此每次汪梦盈看到成年之后的周嘉逸，都会歇斯底里地骂他没良心，欺骗自己的感情。

    一开始，周嘉逸乐观地想，让母亲把积压在心里的怨念都发泄出来也好，即便他有时甚至会被打伤，他也不在乎，依旧一边上学，一边照顾自己的母亲，偶尔请从小照顾自己的薛大妈帮忙。

    直到有一次，母亲看到他的时候居然举起了厨房的水果刀，毫不犹豫地割向了自己的手腕，幸好就医即时，才捡回了一条命。

    从那之后，周嘉逸就用家里的积蓄把母亲送到了最好的疗养院，他本以为有专业的医护人员照顾，母亲总有一天回接纳自己，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母亲每次看到他都还是会情绪失控，于是他只能通过医院病房的监控，以及医生护士的口述，才能了解母亲的近况。

    他无法苛责母亲，因为杜医生说过，这是因为这种情感在她的心里积聚太久了，他只会因此更加疼惜母亲。物极必反是万物的定理，无法排解的情绪越积越多，最终山呼海啸般吞噬了她。

    生活虽然对周嘉逸从来都不公，但他从来都没有认输，也没有放弃，他努力学习，努力工作，就是想给母亲最好的物质条件，即便她的余生都不记得自己这么一个儿子。

    但是，就在刚刚，杜医生打来电话抱歉地通知他，汪梦盈在例行体检的时候发现了胃部结节，初步怀疑是癌变。

    他没有时间去自怨自艾，只能抱有最好的期待，做好最坏的打算。他的工资和母亲早些年留下的积蓄，将将足够母亲疗养的费用，但如果是癌症，那一定是不够的。

    在挂断电话的须臾之间，他已经做好了决定，把这个他和母亲生活了十几年的房子卖了。

    虽然这里承载了他许多的回忆，也是他唯一的避风港，但如果母亲不在了，他的港湾就真的没有了。

    这套房子虽然很陈旧了，但好在交通便利，周围有小学和初中，前两年还通了地铁，只要压低房价，相信可以很快出手的。

    ———

    其实周嘉逸进入卧室不过三五分钟的时间，但他已经想了许多，在心里把接下来要做的事都排列成了表格。

    他平复了情绪走出卧室，设计师已经不在了。他觉得十分抱歉，自己方才的态度实在太不礼貌了。

    “你的那位朋友，走了？刚才真是不好意思……”

    “没关系，不用觉得不好意思。”彭靖走到周嘉逸身边，“不过，你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吗？”

    一股淡淡的皮革味再次袭来，周嘉逸的心渐渐就跟着安定了下来。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就要和盘托出，向这个男人倾诉自己的苦闷和难处。

    可是他的眼睛不经意间扫到了彭靖放在茶几上的手机，他想到了上午彭靖接电话时的隐瞒，于是他满腹的倾诉到嘴边只变成了淡淡的“没事”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