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有选择

    三秒钟之后，周嘉逸站起身并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他不是一个无欲无求的人，但他也从来不会强求什么，时间早已经教会他什么叫做“顺其自然”。

    既然错过了他给自己留下的最后一丝机会，他便不再纠结。反正，他也没有太喜欢这个人，还好，他还没有太喜欢这个人。

    “我开玩笑——”

    “那我中午可以点菜吗？”

    安静的室内突然迸发出了两种声音，一轻柔一低沉，相互交融之后却格外和谐悦耳。

    “你说什么？”周嘉逸没听清楚，也没有听明白彭靖这句话到底是什么含义，只好愣愣地询问。

    彭靖举起自己手里的三明治晃了晃，“你不是要给我做饭吗？我中午想吃鱼，可以吗？”

    “啊？好……”

    周嘉逸站在一边点头如捣蒜，乖得不行，直到彭靖走到他的身前，轻轻敲了一下他的脑门儿，他才猛然回过神来。

    “想什么呢？帮我换衣服吧！等一下还要出门呢！”

    “什么？要去哪啊？”

    彭靖没有回答周嘉逸的问题，而是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间。于是，周嘉逸也只好跟着彭靖进了主卧。

    经过了昨天，周嘉逸再走进彭靖的卧室已经没有一开始的紧张无措了，反正在彭靖康复之前，他都必须要出入这里，他只能尽快适应。

    看着彭靖从衣帽间里取出一套西装，周嘉逸连忙上前两步接过衣服，小心翼翼地把这套不知道要花他几个月工资才能付得起的衣服拿在手里，“彭总，你都这样了还要出去参加什么活动吗？”

    这一次，茫然的人换成了彭靖，他向来少言寡语，周嘉逸从他的眼神中就能解读出其中询问的意味，因此补充道：“穿着这么正式的西装，不是要参加什么重要的活动吗？”

    彭靖了然，笑着拉开了正面衣柜的门，下一秒，周嘉逸觉得自己仿佛瞎了，不然他的眼睛怎么会重影呢？

    映入眼帘的尽是西装，颜色大致只有黑灰两大类，因此一眼看过去仿佛是复制粘贴，不过仔细看的话就能看出其中的面料和剪裁都有不同，生动形象地诠释了什么叫做低调的奢华。

    “我的衣服都是这样的，只能穿这些。”彭靖一边说一边合上了木质柜门，“所以，我没得选。”

    “为什么啊？”

    为什么？这是周嘉逸最想问的问题，他的言语中充满好奇，还带着些许震惊，这太不正常了，而直觉告诉他，这个理由一定不会令人愉快，因为西装这种服饰本身就代表着某种程度上的束缚。

    “因为自从我母亲去世之后，就没有人会在乎我喜欢穿什么了。”彭靖笑了笑，但这个微笑却只让人觉得冰冷，“我被送到了国外，在学校要穿校服，管家只会按照父亲的要求给我买各种各样的西装，因为他觉得这样的我看起来才不至于令他蒙羞。”

    短短一句话里包含了太多的信息，周嘉逸一时间不知道应该惋惜彭靖年幼丧母，还是应该愤慨彭靖的父亲毫无亲情。

    这是彭靖第一次主动提起自己的家人，很显然，这是他心里的伤疤，即便现在的彭靖看起来仿佛刀枪不入，但周嘉逸分明在他刚刚毫无情绪的言语中听出了一丝颤抖和哽咽。也对，能够伤害我们的，永远都是我们最在意最亲近的人，而他周嘉逸亦是如此。

    安慰人是一项高难度的工作，周嘉逸自认无法胜任，他找不到合适的语句去抚慰一颗受伤的心灵，因为他经历过，所以他知道旁人任何的安慰都是徒劳，人能依靠的永远都只有自己。

    彭靖有片刻的愣神，周嘉逸在这个当口突然情不自禁地抚上了他的前额，轻轻地揉了揉。

    这是一个不带有任何旖旎的动作，更像是父母在摸自己的孩子，也像是主人在摸自己的宠物。但因为周嘉逸比彭靖矮了将近半个头，需要高举手臂才能摸到彭靖的前额的头发，因此这个充满着保护和宠爱的动作，在周嘉逸的演绎之下更多了几分滑稽。

    然而，周嘉逸并没有考虑那么多，这个动作完全是他的本能反应，他记得小时候自己伤心难过的时候，母亲就是这么做的，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早已经长大，而他的母亲也早已经不在了，于是他自然忽略了身高这一变量。

    彭靖还没能从这短暂的震惊中抽离，周嘉逸就已经收回了手，然后用自己那双黑珍珠一样的眼睛看着彭靖，坚定地说：“其实你有选择的！你可以成为你想成为的人，没有人能够干预你的人生。”

    无论是从年龄还是样貌，周嘉逸都充满着少年感，但他说这种话的时候却并不像是故作深沉的小大人，仿佛他真的是一个历经千帆的耄耋老人，给身处迷惘的年轻人指出一条明路。

    如果说方才彭靖只是震惊于周嘉逸不经意之间的动作，那么现在只能用震撼来形容了。

    彭靖有过许许多多的老师，有的在课业上为他答疑解惑，有的在生活上为他指点迷津，无论是什么样的指导，他都如饥似渴地吸收，因为他知道，只有当他足够强大之后，才有能力争取自己想要的东西，那些别人不会主动给他的东西。

    可是在他人生中出现的老师之中，却从来没有一个人对他说过，你是有选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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