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伍 师兄永远会陪着你的

    李静湛眼睁睁看着当年的“自己”刺碎了师弟的残魂，可是悟道考验还没有结束。

    甚至，更过分的是，在白昼倒转之时，时间并没有来到第二天，反而是又回到了“李静湛”斩妖除魔后回到自己房间时的那一刻，也就是他刺碎师弟残魂的前一刻。

    明知道自己无能为力，可是李静湛还是再次冲上前，双手使劲握着另一个“李静湛”的剑尖，希望他不要再一次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伤害师弟。

    他感受到，这一次的“自己”出剑的那一刻凝滞了一下，李静湛欣喜地想，是不是自己的阻挡有了一点作用了？

    可是……这一次的结局并没有改变，傀儡被刺碎，残魂消失在天地间。

    日升月落，每一日都是前一日的重新来过。

    第二次，李静湛让剑尖偏移了一分。

    第三次，李静湛让剑刺入傀儡的尸体的时刻晚了三秒。

    第四次，李静湛企图附身在另一个“自己”身上，控制“他”放下剑。

    ……

    第五十八次，李静湛附身成功了，他放下了剑，紧紧抱着傀儡放声大哭，像一个受尽委屈的孩子。可是，第二天的太阳再次升起时，他又回到了起点。

    ……

    第七十七次，李静湛可以轻易地掌控另一个“自己”的身体，他握着自己的剑，四顾茫然，不知道该攥紧还是该放下。

    他大概知道天道的考验是什么了。

    不破不立。

    他的道是卞辙，可是修仙者的心中只应该追求大道，不该被一人所困，所以天道希望他能够拿得起、放得下，而不是一味地逃避恐惧。

    倘若今日他不能亲手湮灭当年这段记忆里师弟的残魂，恐怕就会永远会被困在这一日的无限循环之中，然后悟道不成，反被反噬。

    -

    李静湛当然很清楚，这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考验。师弟真正的残魂已经消散了，这一切惨痛的回忆已经是前世的事情了，现在的他重生了一回，从前所有伤害过师弟的事情都没有发生，他也绝不会让这些事情再次发生。

    可他下不了手。

    即使这一切都是虚假的，但是他对卞辙的心永远是真实的。

    李静湛甘愿被打散魂魄的那个人是自己，也不希望再次见到师弟的残魂消散于天地间。他终于了解到为什么修真界有那么多傻子即使知道是幻境也情愿沉浸虚假其中，借此度日了。哪怕明知幻境只有自己是真实存在的，然而换一种角度想，假的也未必不能成为真的。

    悟道考验中的那个傀儡的眼睛是如此漂亮，嵌着的魂珠里面流转着神妙的光彩，那是师弟残魂寄存的证据，那么真实，那么可爱。李静湛又怎么可能忍心下手呢？

    可他不下手也不行。

    因为在悟道考验之外的真实世界里，还有另外一个鲜活的卞辙等着他救。

    李静湛垂下头，慢慢吐出一口气，这是第七十七次了，希望是最后一次。他攥紧背在身后的剑，一点一点拨出剑，他执剑这么多年，头一回拿着剑的手抖得这么厉害。他觉得自己快要拿不稳自己的剑了，双手握着剑柄，眼眶发红，瞧上去比这个即将殒命的傀儡还伤心。

    傀儡不会动也不会说话，就这么躺在他眼前，那颗魂珠做的右眼定定看着李静湛站立的方向。李静湛也盯着那颗魂珠，半响后，他丢下剑，抱起来落在地上傀儡，也不怕脏，整个人紧紧贴在傀儡的背后。

    他又拾起剑，这个姿势他看不见傀儡的脸，左手拦着傀儡的腰，右手攥紧剑，颤抖着手，坚定地将剑送进傀儡的心脏。

    剑尖进去了三寸，傀儡的要害枢纽就在心脏处，心脏被破坏，傀儡也就会散架。

    随着傀儡的坏掉，他右眼的魂珠掉在地上，一下子摔碎了，星星点点的光芒蔓延开来，李静湛感受到这个幻境在破碎之中了，他的方法是正确的。

    但是他的剑没有停下，穿过傀儡身体后，也插入了自己的心脏。傀儡早已散架，他的怀中空无一物，可他仍像是趴在情人耳边絮语一般，悄悄说道：“放心，师兄发过誓，师兄永远会陪着你的。”

    -

    客栈房间内的闭眼静坐的李静湛，唇边溢出一丝鲜血，因着最后捅自己的那一剑，他的神魂在悟道试炼里受了重伤，但幸运的是，他最终还是通过了天道的考验。

    原本崩坏的道心在飞快重塑，再次鲜活地跳动在李静湛的丹田之中。他睁开眼，漠然地揩干净嘴边的鲜血，然后施法将天道赐予的丰盈灵气引入那颗未成熟的萃魂果内。

    随着灵气的涌入，萃魂果一点点褪去了青色的外皮，露出内里鲜红的内壳。燃灯告诉过李静湛，萃魂果的壳彻底变成深红色时，就是成熟之时，那时劈开外壳，将其中的灵液喂入卞辙口中，能够唤醒一切沉浸在幻境之中的人。

    李静湛自是依言照做，不过昏迷中的卞辙似乎很抗拒被人强行喂东西进嘴，他用汤匙喂了半天才喂进了半口。

    这么下去不是个办法，李静湛将汤匙放在桌上，一手端着萃魂果，略有些苦恼。不过，他听人说，若要是喂昏迷中的病人喝药，最好的办、办法就是……嘴对嘴地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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