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娱乐圈(11)

    黎晟的怀抱温暖,掌心蕴藏令人安心的力量,驱散大雾,构筑一方安稳处所。

    云珹眼底的风渐渐温顺,春水流淌,春光融融。

    “陪我回去喝酒。”他又开始提要求了。

    黎晟依然惯例答好。

    他无条件纵容他的所有要求。

    “在那之前,我先带你去卸妆。”

    云珹的嘴角还留有拍戏时的血浆,润泽饱满下唇,惨白衣襟上溅起朵朵红梅,衬得他面孔愈如冰雕雪砌,虚幻渺远。

    他舔舔嘴唇,吃吃地笑:“甜的。”

    黎晟攥紧他手指,要将体温传给冰雪似的人,盼他沾染人间烟火。

    他是瑶台银阙上的仙君,是长林丰草间的山魅,令旁人只觉乘云行泥,望而却步。

    可黎晟偏要强求。

    *

    云珹湿着长发从浴室出来,就伸手去够桌上的酒。

    黎晟由着他端起酒杯,坐到窗前,站在他身后为他吹头发。

    落地窗一尘不染,透过明月朗朗入怀,今晚无云,浩浩长空,良宵美景。

    夜色中,云珹和黎晟都变得很小,小到蜉蝣天地,小到沧海一粟,庸人才会自扰,他们都是被欲望俘虏的庸人。

    吹风机嗡嗡低吟,水分一滴滴蒸发,云珹忽地开口:“你说这月亮,是不是也照着隔世的人?”

    “会的。”黎晟应声。

    “我无父无母,孑然自在,不知该和谁共赏一轮月。不如就让它照亮清胤吧。”他自嘲一笑,又问道,“你知道死亡是什么感觉吗?”

    他其实不需要黎晟回答,自顾自地说下去:“开始是不觉得痛的,只有一生种种走马灯在眼前轮番上演,要你欣喜,要你歉疚,要你不甘,再要你认命。”

    “等认命后,肉/体的疼痛也就不算什么了。灵气抽离需三天三夜,筋脉寸断需三天三夜,骨血融化亦需三天三夜。”

    “然后,剩下一堆灰,只要瞬间就散了。游魂飘飘荡荡,不再有重量,不再有牵挂,不再留下任何痕迹。”

    大都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

    这世间,本没有什么永恒。生命会消亡,美色会老去,爱意会耗尽。

    云珹不要看繁华过后的满目疮痍,说过爱他的人转头往下一个,受他恩惠的人要逼他去死。越是美丽的事物,越是丑陋的结局。

    黎晟关上了吹风机,以指做梳,理顺那一头柔软青丝。

    他曾经的印象错了。云珹才不冷硬,他确实是个心软的人。

    凡人汲汲营营,为金钱,名利,地位搏得个头破血流。青年却不稀罕这些唾手可得的东西。

    他藏着一颗纯粹的心,要寻最难得最真挚的情。

    他的百般手段,千般思量,反反复复,喜怒无定,是期盼,亦是害怕。

    云珹的脸被酒气熏得微红,空掉的玻璃杯磕在桌上,发出清脆响声。

    他拨开额前碎发,长睫扑闪,又恢复了古灵精怪的模样:“怎么样,我代入清胤这个角色还不错吧。黎总有没有被我唬到?”

    “被你吓了一跳,不要再说死这种字眼了。”

    “怕什么,你只要板着脸,就够百邪不侵,肯定能长命百岁。”

    黎晟曾因云珹的妆容觉得像哭泣,此时才知道那双眼蕴着浅浅泪意又转瞬消逝是什么样子。

    他是骄傲的,不肯叫任何人看透自己脆弱,黎晟却偏偏看懂了,也伪装不懂,只敢静静陪在他身侧。

    他终会向云珹证明,任凭白云苍狗,总有他与他并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