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镜中水月·其四
对玛菲亚来说,最可怕的反而是她面对这个世界时,总是会生出的那股陌生感——她害怕和世界失去联系。
所以只要有【家】这样东西存在着,作为一条线,把【她】和【世界】又或是【现实】连在一起,让她能看到未来就很好了。
真要追究起来,玛菲亚甚至都不太会计较这个未来,它到底是【好的】还是【坏的】。
你就比如和亲爹在一起那会儿。
逮着那么个喝酒打人的倒霉鬼,她适应了几天之后,都能靠身体的疼痛和困倦,大概预估出自己多少个月后会死。
但是因为有【会死】这么个明确的结果在远方遥遥吊着,能让她看见个轮廓,所以她就觉得在这个陌生到让人不自觉恐慌的世界里,她也是安定的。
哪怕这种【安定】伴随着疼痛,而且短暂到只有三五个月。
甚至于结果就是个死——
——那死就死呗。
反正她也打不过那个倒霉鬼。
所幸这条“路”被养母女士打断了。
而改为和养母女士一起生活后,玛菲亚所能看到的,自然就是另一种未来了。
当然,这种未来的大概结果应该还是死,只是死的比较慢,死前也比较安稳——
于是她又随波逐流过起了第二种日子。
但是在黑手党学院这段日子,对比起来就比较模糊不定。
她不知道夏马尔说的“认识母亲的人”是谁;
不知道这种没有根由的善待是为什么,能持续到什么时间,又宽容到什么程度。
她见过一面的兄长大人,又整日的不见踪影。
虽说像模像样的给自己安排了些职业规划,但白川玛菲亚甚至都不确定,一直期待着将来当个文员或者是教师的自己,最终能不能脱离这个所谓的黑手党社会。
——就是生活变安稳,前路反而很迷茫的那种感觉。
但是玛菲亚这个神奇的本性,注定了她一不会因为迷茫而绝望去死,二也不会因为迷茫,就想要奋斗着去探寻什么特别的人生价值。
她只是等着罢了。
有变化,就去适应变化。
没有变化,那就在原地多趴会儿。
你就比如做作业。
她灵光一闪时,也会想努力一下杀个人,但是努力不成了,她也无所谓。
不论是第一次遇到夏马尔,还是第二次遇到“丈夫先生”——事实上,哪怕这两个人最终对待她时并不友善,直接要抬手杀了她,她大概也是不会反抗的。
但夏马尔让她来上学,她也多一句都不问,上了就上了。
而丈夫先生前脚一走,她后脚就凑合凑合着原地蹲下,也能马上就改个主意,寻思起把尸体当作业交上去的事。
你再比如找饭票。
她念叨着念叨着想要,遇到觉得合适的,也一定会去问上一句,甚至还会发自内心的羡慕一下在她眼中早早绑定成功的爱丽丝。
但你说她遇到夏马尔和遇到森鸥外之间,隔了整整三个多月,她平时呆的又是黑手党学院这么个地方,不止人员构成复杂,人流量还很大,经常会有地下世界高层前来光顾。
可白川玛菲亚来来去去的,也从来没有主动去找过谁。
甚至于前天晚上,斯夸罗听到她的回答后就立刻砍手时,基本已经明示了对方认定她是个预言者,但斯夸罗一走,白川玛菲亚的脑回路就没再在这个堪称稀有的职业上多探究多少。
她惦记的还是作业可以作弊了。
夜里睡不着时,愁的也还是上课可能挂科。
活得可以说是很随缘了。
但就在昨天晚上,在XANXUS用正常人类看来根本就任性又霸道的吩咐下,白川玛菲亚却从【你是云了】这句话里,久违的得到了第三条线。
然后她就看到了第三种全然不同的,和【死亡】相去甚远的未来。
“我有事可以干了!”
和挨打,自己画画像,看沾满油渍的广告单完全不一样的:“充满人类交流的工作!”
这话可以说是相当的没头没尾了。
在缺少大量前置情报的情况下,森鸥外其实根本无法了解这句“有事可以干”对眼前的小白毛来说,是个什么意味的宣言。
但那种气场上的变化差异,却是实在是种很神奇的存在。
所有不能言传的东西,其实可以靠感官来意会。
最终,男人只是若有所思的点了支烟,说:“什么啊……”
“我昨天晚上说了我喜欢你(原话是风也温柔),玛菲亚酱才有那么一瞬间时,对我笑的像个人类。”
“结果不过过了一天而已,就被不知道哪来的人,完全激活了吗?”
喷出的烟气让玛菲亚同样愣了一下——毕竟她这里也缺少些前置情报——比如她就从来不知道,森鸥外曾经在昨夜对谈的前半段中,一直觉得她不太像个人。
但同样的,他想要感叹的东西,玛菲亚也很快意会到了。
于是女孩子慢慢转回了头,面罩后的嘴巴轻轻抿了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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