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为他说话

    林念的脸上还带着灰渍和血渍,眼底却灿若星辰,明亮温暖。她知他心中抱负,但毅然过来救她的善举还是在她心里留下浓重的一笔。从前她待他最多客套,如今倒多了些许真心。

    萧毅唇角微勾,“若不来,只怕林和要伤心了。”停了下来,双目灼灼,“你曾数次救我,我定不忘。”

    四目相对瞬间,萧毅转过身拍了拍后背,半蹲下身子,“你腿受伤了,我背你。”

    林念盯着他的后背,犹豫片刻,抱住萧毅的脖子,整个人趴了上去。刚才吃的药现在有了反应,整个人昏昏沉沉趴在他的后背上,只听到他断断续续的声音,陷入沉沉的睡意。

    “别再以身犯险。”

    萧毅嗓音沉沉开口。她只是一介大夫,治病救人是她的操守,但却不是罔顾自身安全前去救别人。况且她只是弱女子,没有功夫傍身,到头来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没有得到她的回应,耳边传来她均匀的呼吸声。

    答案并没有。

    山路崎岖,他背着她,一步一步往前走,步伐坚定。山风吹起背上女子的长发,拂过他的脸庞。

    萧毅忽然心生出岁月静好大抵不过如此的意境。

    他将人轻轻托了托,嘴角勾起的笑意很快敛下。

    岁月静好的日子何人不羡,荆棘之路谁又愿意前往?不过是命运使然,不得不前行。

    萧毅背着林念来到了林子里的破落小屋,当年被追赶时他曾在此歇脚,本以为这小屋已经没了,不承想竟还在。

    而此时,宇文寒早已等候多时。看了眼他背上的女子,宇文寒将怀里的药瓶放在他面前,“对她伤口有好处。”

    萧毅没收,轻轻把人放下。

    “你可知她是谁?”宇文寒突然岔开话题。

    “她是谁我自会定夺,不必你宇文寒在这提醒。”萧毅斜睨了他一眼,“这世人千万,又有几人有你宇文寒义气?”

    木屋不大,空间却变得狭小起来。

    宇文寒知他话中的嘲讽,搭在剑上的手慢慢攥紧,“萧毅别做困兽之举。”

    “困兽?你又怎知我不会成功?”萧毅面露难色,胸口升起怒意,久久无法消散。

    宇文寒皱起眉头:“你打算还要多少人为你流血牺牲?你有考虑过钟离的安危吗?”

    “冠冕堂皇的话果然还是你宇文家能说得出来!”萧毅厉声打断他的话,清隽的脸上笼罩着浓浓的怒意,眼底的阴翳浮出,“萧策的王位怎么来的,你我都清楚,我父王为何死的?我阿姐如何身首异处的?跟随我身后的五万禁军全部丧命,他们哪一个不无辜?”

    宇文寒低眸:“只要你不再耿耿于怀,战乱将不会再起,你也能……”

    宇文寒话未说完,却被萧毅厉声打断,“若当日你宇文家肯倾力相助,定然不会落到尸横遍野的结果,可惜你们宇文家统领禁军,明知萧策夺权却视若罔闻,如今你来劝说我放下,当真是可笑至极!”

    林念睁开眼眸,一双眸子清凌凌的,看着宇文寒,嗤笑开口,“我杀你至亲之人,对外装作一副情深义重的嘴脸,不知宇文公子觉得如何?”吃力站起来,“当初新国君匆忙登基,究竟是因为什么,宇文公子岂会不知?自古忠孝两全,而你宇文家是愚忠更是假孝!”

    宇文寒哑口无言。

    当年的事,他父亲的确有难逃其咎的责任,可他也懂父亲的苦心。前有宋家前来说和,后有沈家威逼利诱,他们宇文家陷入两难,根本无法出手。他也曾问过父亲为何不放手一搏?父亲说不愿拿余下人的命去搏。

    林念冷笑:“既然自己不能做到,又如何强求别人?我倒是不知宇文公子满嘴仁义道德,是把自己当圣人了?”

    抬手,隐于袖中的匕首削下宇文寒鬓边须发,“方才一瞬间,不知宇文公子是何感觉?”

    林念拉过萧毅,转身离开。

    幽静的密林里,萧毅看着纠缠的双手,满心愤怒竟没来由平复下来。

    “甚少见你情绪如此激动。”

    林念慢下脚步,低着头,嗓音落寞。

    “世间不公之事何其多,唯独骨肉血亲之仇不可泯灭于心,生死何惧?善恶何惧?萧毅,你若想,一切的事都会成!”

    “即便红颜白骨,只要有一口气就不要停下,脚步微滞,就是万劫不复。”

    林念低头呢喃,放开拉着的手,接过他手里的药篓,往前走。纤瘦的身影比以往看上去单薄落寞,月色笼罩,生出无尽悲凉。像是历经沧海,看遍红尘。

    萧毅并步跟上,轻轻撞了撞她的肩。

    林念侧眸望他,只见他清俊的侧颜泛着些许笑意。

    不论时隔多久,萧毅每每想起今日。

    ——她为自己仗义执言。

    ——穷途末路时站在他身边。

    ——舍身两次出手相救。

    家破人亡多年,他早已封闭自己的心,原以为这万千世界不再有人懂他,兜兜转转竟是她懂。

    待他们走后,宇文寒久坐原位,夜深露重,他的膝上已是一片冰凉。

    良久,他捡起掉落在身旁的匕首,特殊的纹样刻匕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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