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入药

    宫朗吞了口口水,微微发着抖问:“然、然后呢……”

    “他们在一起后,你爹和你娘生活了一段时间。”

    ”你娘不喜欢吵闹喧嚷的地方,就搬到了青城外山里面的村子里,那里山清水秀的,民风还很淳朴……是,是个不错的地方。

    “你爹用之前的红宝石换了个破屋子,我和你爹做木匠活儿,她就在旁边捣乱,往段清风脖子里塞木屑,挠他痒痒,调皮得很,要是我的话,我是实在受不了她这性子,谁叫你爹宠呢,就由着她笑闹。

    “还有这个坠子。”

    木怜风虚空一指,倒是花不寒手更快将那小鸟儿挑出来。

    “你爹以前还不会刻东西,这也是我教他的,啧,现在看还是那么丑,说他手残当时还不肯老实承认。”

    他们的生命就像摆在面前的一本蒙尘的书,睁眼使劲去看,却怎么也看不清晰,那么近又那么远。

    “然后小两口腻腻歪歪的,我带下去也不方便,便决定早日离开,离开前和你爹约定半年后见面,你爹去江淮那边寻我。”

    “我们下山试炼为期一年,在回去找师父估摸着也离真正出山不远了,于是与你爹再见面后我们收拾了一些xié • jiào 恶党就重新回川蜀了。

    “我对你娘印象深刻,不仅是因为她和你爹在一起的巧合,还因为……她很不一样,平时对你爹粘得要死,一到要分别的时候,却冷静地能让人相信她能一脚把你爹踹出家门,而不是你爹自主要离开。”

    说到这里,木怜风眼里又有了笑意,只有这种笑能让他的白发浅淡一些。

    “然后三年后,正邪战争正式爆发,青崖老人病逝,临死前将青崖遗书一式四份分与弟子,并且遣他们下山对抗乌衣教,是吗?”花不寒道。

    木怜风点点头。

    “然后你爹分外英勇,在对抗中赢了名头,而柳芙却因为争端被查出了身份,在你爹赶回去前,不幸离世。”

    “……那……”宫朗下意识想问什么,然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仿佛他想问的朦朦胧胧的东西他心里都有答案。

    倒是花不寒比他更像是可怜的遗孤,眼角还落下了两滴泪,直叹道:“我虽然有父亲,可以是个只知道压榨别人的废物,和没有又有什么区别?嗳,羡慕,羡慕。”

    他拍拍宫朗肩膀,自己先转身出去了。

    外面月朗星稀,花不寒瞭望远方,似也有自己的慨叹,远处微飘着几朵黑云,兀自算计何时再来山雨。

    再待下去也无趣,正大光明的墙角听完了,花不寒晃荡着回房去了。

    “是谁杀了他们?!”

    “现在还不是时候,等你该知道的时候我再告诉你。”

    宫朗难以置信地看着木怜风,他知道。

    “他们还活着?!”

    木怜风动容,顺着宫朗后脑轻轻顺到他脊背上,他皮肤上飘着十几年腌入了味的药香,洗澡也去不掉的,淡淡的味道却起了安神的功效。

    宫朗闭上眼睛,从前梦里的记忆似乎呼啸而至,策马而去的背影,染血的红裙子,水里深不见底的黑,另一个小伙伴甜蜜而娇蛮的笑……

    他不该想起来,可能是中元阎王赦恩,哪只鬼儿趁乱进了他心神,他想念从前春江花月楼的那一轮月亮。

    “木……前辈,我能……再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问。”

    “你这十几年呆在这,是为了什么?”

    “……”

    木怜风一愣,表情及其复杂地一变,半晌没有回音,这时正逢外面小童报告事情,他快步往门外走,抬脚欲出时稍一停留。

    答案散在空气里:“赎罪。”

    他在院落里说了几句话,回头告诉宫朗说:“随我来,药已经好了。”

    宫朗被木怜风引着从正堂进入一个屋子,这间屋子从外面看竟发现不了它。

    屋子由几个书柜格挡,里面有一个洗澡用大木桶,里面注满了药草与煎出来的药汁。红艳艳的一片,夹杂着草杆枝子。

    “这个是我调出来压制你体内阴虫的药汤,你需要在里面带上二十四个时辰,这药汤能令你体内的阴虫陷入麻痹沉睡,然后我们就可以有时慢慢将阴虫从你体内取出来。”

    看木桶,还未平复的宫朗心情进一步复杂起来。

    “它……看起来好恐怖,进去不会有什么事吧……”

    木怜风一点头,道:“有一点需要注意,一旦进去了,不到二十四个时辰绝对不可以出来。”

    “如果出来了会怎样?”宫朗紧接着问。

    “这个药汤本来是催毒用的,阴虫入你体内,你体内阴毒过剩,用这个治疗也不过分,这其中有几味药互为犄角能辅助催眠阴虫,你待在这药汤中,体内寒毒随筋脉行走而后再散出体外,一旦你贸然离开药汤,寒毒失去动力就会积在体内某处,原本这些量散布全身不会影响性命,但是一旦积聚在某处……你明白了吧。”

    “……明白了。”

    宫朗脱下外衣,赤着脚,只剩下一套雪白单衣,刚一脚踏木桶,一股锥心的痛随着脚心向上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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