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金风玉露①

    扑通——

    段清风被一脚踢进水里。半深的水淹在他胸膛上，他无所谓的一笑，要是心有所谓的话，那就只有闯花境被人发现没带钱。花船上光怪陆离，几个维护秩序的小厮破口大骂，混杂在吵吵嚷嚷的人声里也听不大真切了。

    木怜风就是看不惯他这懒懒散散的做派，见他还把贼手往自己身上深，赶紧揣着为数不多的几两钱，一头扎进客栈里每日三省其身去了。

    浑身湿淋淋的，段清风一手使力站起来，既然今天进不去就是没有缘分了，他甫一转身，那边小厮收到了消息，不情愿地开口：

    “嗳，你，有人给你出钱了……上来吧。”

    本来还可以加一个“滚”字，小厮咬牙忍住，引这位“白嫖”的上了花船。

    待段清风上去，客人差不多已经就位，而花船也就可漫无边际地飘了。一人解开绳子，花船便渐渐离岸。

    似乎是中元节刚过的缘故，水上仍旧飘着三三两两的淡粉色荷灯，轻轻碰碰，亲密地聚在一起，然后又随着水流分离。喧哗声一时间被笼在外面，周遭流水声缠绕，一缕像扯布帛一般的丝竹声窜进耳朵来，生生吹碎了美景，不少客人指爹骂娘要求快停了这可怕的音乐。

    “好好好，我们马上教训她，客官别生气……来人，这边再上些酒水！”

    小厮不情愿道：“告诉她别吹的……还不听话……这边走，有人要见你。”

    还是上了二楼，脂粉味道扑面而来，这里的小隔间用木板与屏风隔开，水晶帘在一轮秋月下叮当作响。

    小厮引着他左拐右拐，隐约在纱幕间看见一个女子，体态风流，段清风一撩纱帘，柳芙刚刚放下笛子。

    段清风：“……”

    柳芙一笑：“好巧啊。”

    相比第一次见面，柳芙就变得更艳丽了，换了一身繁复的衣裳，上面飘着海棠与蝴蝶，眼角的红色斜飞，头上插着玉钿金步摇，稍一动就轻颤，直颤到人心里去。

    “姑娘。”段清风哭笑不得，“你又是怎么了。”

    “如你所见，被抓住，然后卖到这里来了。”柳芙抿抿嘴，“怎么样，我给公子吹一曲？”

    段清风忙摆手，他可无福消受这毁天灭地的一曲。

    “你那嬷嬷呢？”

    “在一楼杂物房里呆着，等到船靠岸了，她就可以出来打扫了。”

    “姑娘的淡定令段某真是佩服至极。”段清风忍俊不禁，“不管是被人追杀，还是被卖到烟花之地，一个女子可是比寻常人多了不少的胆识啊。”

    “其实也不是，要是身有倚靠，任谁都会奋力一搏，像我这样身似浮萍的人，连动一根手指都觉得欠奉。没用。”

    “还不如享受了。”

    段清风略微动容，柳芙一手扶起玻璃盏，将其放在竹盒上，拎起砂壶，另一只手拈着袖口，雪白的腕子映着紫黑的壶，水哗哗淋在晶莹的玻璃盏上，剩余的水顺着竹板缝隙漏下去，运来的新鲜毛尖与不知名的东西在盏中舒展，柳芙又换了一壶水，热气腾腾地浇上去，仿佛细雨斜飞，盏壁蒙了层层雾气，就像是柳芙的眼睛。

    毛尖舒展开来，生机勃勃似又回春，段清风也不说话，静静等待。

    她斜捏盏上小耳，清茶便倾泻出来，她以小茶碗接好，递给段清风。

    “姑娘好茶技，在我看来，说是又名家风范也不为过。”

    “我在家里，除了这个就什么都不做了，这是为我未来的相公准备的。”

    “噗——”

    段清风一口茶还没过喉咙，就怎么进怎么出了。

    “我娘说，以后谁能喝到我沏的茶就有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