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陈年滥调

    二人出山入城,见路边有个茶摊,便坐过去。旁边便是租马的驿站,只剩了一匹马拴在草棚里,段清风上前去摸摸马儿额头,粗糙马鬃摩擦手掌,马儿打了个响鼻儿。

    “怎么样大哥,租马吗?”

    这匹马已经老得不成样子,还让它在外面风吹日晒,段清风本着爱护师父以外所有生灵的心态拒绝了老板,而且两个大男人压垮在一匹老马上不像个样子。

    段清风左摸右摸,找出枚碎银子,拒绝道:“不能只让马儿跑还不让马儿吃草吧。我买这匹马歇息的时间。”

    租户犯不着和钱过不去,收了银子把马牵凉棚下面去了。

    隔壁茶摊上仍等着不少人,一看就是和他们一样等马的雇主,段清风一派随缘,什么时候进城都无所谓,但木怜风进城心切,一定要在天黑前进去,便和租户悄声说了几句话,租户拈拈手指,木怜风无可奈何地掏钱袋,却摸了个空。

    正窘迫,这时另一只手递过来,租户也不认人,敛了租费走了。

    那人看上去非商亦非侠,穿一身紫黑缂丝衣裳,身材颇壮,目光明亮藏不住心事,方脸,腰间挎一把赑屃吐珠镶暗红玉石的宝剑,看上去像是跑江湖的,却又偷着一股财大气粗的憨实感。

    “多谢老兄解囊相救。”

    段清风冲那人一笑,将人引到横凳上,自己与木怜风分别坐下。

    “两位气量不凡啊,敢问是出自什么门派?!”

    男人一说话竟眼睛发亮,看得段清风浑身不自在。

    “小门派小门派,不值一提。”

    木怜风摆摆手,男人点点头不再追问下去。

    “兄台又是为了什么赶路?”

    段清风本就嫌师弟秉承师命假正经,这下正巧不怕没人与他耍嘴皮子。

    男人撇撇嘴,又叹口气,先说了一句:“嗨,哪怕娶不着媳妇儿,也不要找南疆的小姑娘,多漂亮都不行,我算是明白了。”

    段清风眉毛动动:“怎么说?”

    “唉,乱七八糟,乱七八糟。”

    男人倒了杯茶叶沫泡的茶,说他三年前在南疆行商的时候正巧碰上了那边闹事,他家干的是养蚕缫丝织布染布的营生,舅舅在南疆开辟了个养蚕场子,为了缫出来的丝线有韧性,所以必须先将蚕茧从南边运到他家去,所以当年他特意亲自去南疆,一来是自己办事放心,二来是也好奇为什么舅舅养出来的蚕和普通的蚕差别这么大。

    结果一去南疆这个阴邪地方就没有了好果子吃,当年正在清剿蛊女,凡事会下蛊的全都要抓起来一起放火烧死。

    贾公子还是去晚了些,没看到最能激起人看热闹心态的事件,来到舅舅家,发现大门紧闭,以为家里没人,试着扣了几门,才吱呀一声幽灵般闪开一个缝,将贾公子和他一众随从们让进来。

    “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街上人这么少,而且那么多捕快?”

    贾二舅让了贾公子进来,对他说:“最近闹邪蛊呢,凡事会下蛊的,衙门都得抓起来咔擦了。”说完了比划了一下。

    贾公子有所涉猎,知道蛊毒恐怖,但是部分青红皂白就把所有人都抓了,这有违伦常,接着再问,贾二舅就描述了这一切的源头。

    离镇子不远的地方有个萨菩村,偏远的小村子里,发生了一起下蛊害人的事件,刚满碧玉之年的小姑娘下蛊杀害同村猎户的独子,小孩子才四五岁,竟也硬生生地下得去蛊,金蚕蛊。后来救得及时,小孩子活下来了,却瘫了。

    猎户一口咬定是那女孩下的蛊,衙役在她睡觉的草垛下也发现了炼蛊用得陶罐子,然后她连着猎户一共杀了数十人逃走了。

    “三天过去了,到现在也没有抓到那贼婆娘。”

    “那她为什么要杀猎户孩子?”

    “听说那贼婆娘和猎户关系不一般,她举目无亲,来萨菩村就一个瞎眼老太太照看她,老太太死了后,不得找个靠山,然后就跟猎户勾搭到一块去了。”

    “说到底也是孩子,下面还有个小孩儿跟她争宠她能忍吗?一不做二不休不就动手了。”

    段清风一听这贾兄嘴里马车越跑越远,不知何时拉车的马儿就脱了疆,插一句:“三年前?我记得师父三年前独自下了一回山吧。”

    木怜风点点头:“说去南疆转转,然后吩咐咱俩在山上好好练习。”

    然后在他俩脑袋里突然浮现出同一个影子,同时心道,不会这么巧吧。

    “然后我胆战心惊地在那里呆了几天,准备完了回家,在路上碰见了一个女子,就是现在我家那位,脚崴了,倒在官道上,我问怎么了,她说被人追杀了。”

    段清风与木怜风对视一眼,表情不忍卒睹。

    “然后没多想,我就把她稍回家了。见她挺可人疼的,后来就把她娶了。”

    “结果后来发现她竟然是个会下蛊的。虽然也没对我做什么坏事,可是从那以后我就怕她了。”

    段清风啧啧两声:“她会蛊,没害你,你知道她会蛊,也没报官,这不挺恩爱嘛。”

    男人道:“你快别开我玩笑了,我哪有胆去报官啊,她不越矩,也就凑合着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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