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昔时今朝宴⑤
是他,但又不是他,宛若战场修罗,脸上冷静得如死人一般,他将怀中人轻轻放到地上,让她坐在花坛边,牡丹花贴着她鬓发,他伸手一蹭,迅速收回。
在坐几人看清楚死人容貌,心里蓦然一惊倒抽冷气,还未开口,段清风闪电般抽剑,一个纵越冲进青莲榭,重重踏在桌上,此间一句话未说,也未听他喘一口气,方桌登时碎裂。
莲四娘冷不防一抖,疾手一抓身旁铁琵琶,段清风哪会给莲四娘机会,穿肠破肚的一剑挑过去,天上雷电轰鸣,一时变了天色,明月退居云内,青光紫电疾闪,一时照亮了段清风眉眼,满眼血丝,恨意与绝望交织眼底,莲四娘赶忙换攻为守以铁琵琶格挡青锋剑,段清风眼神一定,直直盯着铁琵琶,手下招式不变,金石交鸣,丝弦断裂声入耳,炸得人耳朵蜂鸣,琵琶从中断裂,段清风低吼一声,往上一挑剑尖挑破皮肉,莲四娘惨叫一声仰跌在后,段清风欲再补上一剑,只再一剑,他就可以早日和那人团聚。
身后传来翁鸣声,段清风回身一格,竟将沈兮风青芒剑一击斩脱手,打着旋甩在地上,软剑着地发出刺耳震动声响。
自己的虎口亦被震裂,鲜血滴滴答答落在案上。
“师兄……你要作甚么……”就算是沈兮风也变了颜色。
他不笑,他平日总是笑意满满,就算是宿居山林吃难吃的饭菜,他也总是会给自己找乐子,招式凌厉一招取人性命,沈兮风嘲笑他是笑面修罗,但这和修罗也是有区别的。
他的眼睛里有星星的亮光。
而今雾一般黑。
陌生地令人害怕。
“……你别管。”段清风开口,嗓子如三日没喝水的旅人,沙哑而撕裂,每一个字磨砺沙尘,碾压众人,震悚至极。
仿若这个男人已经将自己纳入修罗行列,而他眼前的人,也早已经是死人。
雨瓢泼降下,黑夜下成了白日。
枯灯道人扶着莲四娘站起,几人与段清风拉开距离,喘息淹没在雨声中。
“师兄这其中一定有误会,有什么事,你说!”沈兮风道,“你先收剑!”
段清风不语,一闪身到沈兮风面前,封住她大穴,沈兮风顿时动弹不得。
“师妹。说不清的。”段清风道,“一会就解了 ,别害怕。”
转身对姬乘风道:“看着你师姐,别让她乱来。”
姬乘风还想说什么,就见段清风已经一闪身进了庭院中。
“你竟然和她……竟然……段兄,你怎么能走此歧途?!”傅一刀颤声道,很难想像一个彪形大汉害怕的样子。
枯灯道人手挽拂尘道:“段清风。收了你的剑,我可以当今日事没发生过。你的路还长,没必要绊在这里,今日之事一传出去,你就什么都完了,你在抗击乌衣教中也立下汗马功劳,只要你收手,我们就当……”
一剑刺穿如帘如幕的雨水,斩断道人绵绵不休的劝诫。
“我早就当我完了。”
雨打牡丹,残花掉落,女人的锦囊洇在水里,有一个还未送出的信笺慢慢被晕湿。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故事到这里就戛然而止,朱丝栏微微含笑,一时静默,在坐猜不出她意思,等待下文。
“段清风抱着已死的妻子赴青莲榭,弄瞎枯灯道人眼睛,差点弄得莲四娘肠穿肚烂,斩下傅一刀左手二指,杀死卢尧兴,与此我还有个疑问。”
“为什么凭段清风最后功夫,反倒是他死了?”
“这就是我要问的问题。”朱丝栏一哂,“刚刚的问的话儿不过是一时兴起,各位的脾性我也摸了个十之bā • jiǔ ,怎么样,畅所欲言一番。”
“推算推算段清风为何身死?”
“我记得你和傅一刀傅门主关系还不错吧。”朱丝栏将话头递与崔颉,“崔爷不妨猜一下?”
“在我看来,技艺再高,被几人围攻,也有他应付不了的时候。剑意高超,但不是神,再者,柳芙一死乱他心神,出手次次都是杀招,不给别人留后手,对自己亦然。一个一心求死的人,还能活着出来?”崔颉这一答倒是颇有心得,“所以段清风的死不奇怪。”
“哦。有理。”朱丝栏端详他,“那为何众人在青莲榭散了之后,对那夜之事避之不谈,特别是沈兮风与姬乘风,成了块逆鳞。”
女人直呼姓名,既不见轻蔑,又不显尊重。姬羽旸一眯眼睛,眼神里浮现敌意。
“姬公子怎么觉得呢?”
“其中过程如何已经不重要,旧事重提又有什么意义,奸佞被除便是最好的结果,我反倒想问朱姑娘一句,问这些于你,又有何意义?”
宫朗:“……”
朱丝栏:“世间哪有那么多因果,就像刚才这位公子说的,‘江湖自然便是’,我也自然便是。难道我想拍死一只蚊子,非要它在我身上叮一口吗?”
比方粗俗,竟不像是花楼姑娘说出来的话,但朱丝栏身形意蕴说出来有另一番味道。
“对了,姬阁主身子硬朗罢。”
“……”
“酒入肠胃,脑子也不好使了,口无遮拦随便问问,得罪公子了。”朱丝栏懒懒道,“忘了贺喜姬阁主荣登武林盟主之位,下女在此敬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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