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夫唱夫随
就听厢房门“吱呀”一声打开，宝儿一进门看见他俩，瞎眼一般捂着眼旋身带门出去。
“我什么都没看见啊，别杀我灭口。”宝儿恣意笑道，“都什么时辰了还腻腻歪歪。”
“慢慢慢！你进来！”宫朗扶额。
外面一轮金盘高挂，万花筒一般的金辉撒下人间，透过窗格泼在宫朗与姬羽旸脚边，万里长云与其相伴，给宫朗很明确的不妙的感觉。
“……现、现在什么时辰了？”
“正午刚过，你可真行啊。”宝儿抓住机会将宫朗嘲笑一番，眼睛弯着，“就是外面刀光剑影，看你也睡得踏实。”
“我！……”宫朗被噎得没话说，一动脑子反唇相讥道：“你药做完了吗，就到处逛，我们是答应拿去给你姐姐，你做不完，我们就只能有心无力咯。”
“哼。”宝儿手伸进內襟，翻出个玉白色小瓷瓶，瓶口被红锦布盖子盖得严丝合缝，她道，“喏，早好了，这个。”
宫朗伸手要夺来看看，宝儿手快一收，放进內襟里。
“别斗嘴了。”姬羽旸嘴角翘着，显是心情愉悦非常，“昨日布的局已经有结果了。”
“怎样？是崔颉是叶昭还是其他人……”宫朗揶揄地用胳膊肘杵杵姬羽旸，“还是你那便宜小舅啊。”
“……是叶昭。”姬羽旸清咳一声忽视宫朗的调笑，“今早天还未亮，便差了人前去荒桃林查看两具尸首，殷勤得不像样，之后宝儿一路暗中追着叶昭侍从，他们从两个乌衣教徒身上翻翻找找，将信笺取走便走了。”
“……这么听话啊。”
本来宫朗只抱着试试做的，没成想对方真的上钩，这下姬羽旸和宫朗可以省一下心了，如果单以他们两个的力量，能不能对付这些繁杂错综的关系还难说，但一旦其中两方势力先内斗起来，那情况就好说了。
本来就已经是一滩浑水，不妨将他们搅得再乱些。
本已经过了饭时，宫朗实在饿得难受，姬羽旸便携宫朗出去找些吃的，外廊侯着的小侍女说正菜已经没了，有也是凉得很，宫朗对那些油腻的也没胃口，屁股又疼，肚子又饿，整个人都恹恹的。
姬羽旸突然想起什么一般，扣起宫朗的手带他下楼，两人食指交缠，宫朗大腿还是发软使不上力，平地走还可以，一踏上台阶，脚下一软就朝前扑过去，多少年的轻功都成了过眼云烟，前面就有一锦衣公子拾级而上，眼见着要扑到人怀里，宫朗一句感叹还未出口，领子就突然被一揪，整个人就被带回去，姬羽旸将他安安敦敦放在台阶上，顺便一整皱褶了的衣领。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下面的不是别人，正是冯膺。
见这俩人如此亲密，又一想昨夜两个姑娘被退回来，冯膺心思一动，马上明白过来。
“羽旸，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冯膺转身又踱下台阶，“那男的是不是兔爷儿？”
“舅舅，借过。”
谁知姬羽旸跟在他后面只不过是因为冯膺正好拦在他路上，姬羽旸牵着宫朗朝他微微一笑，一个眼神都未给冯膺，只留下一句话便匆匆远去。
冯膺：“……”
“你做什么？”宫朗心存疑惑。
“给你找吃的。”
姬羽旸嘴角牵着，拉着宫朗出了后院门，小厮侍女三三两两倚着栏杆休息，头挨着头打瞌睡，懒懒散散倦意情浓，宫朗心头一动，仿佛心里有根弦被拨动，日头西斜，相识不过短短十五日，十五日不过短短一百八十个时辰，但两人相互一望，所有的喜怒皆在这一百八十个时辰里，也皆在这一望里。
炊房里空着，姬羽旸携宫朗偷偷翻进去，笼屉半盖着，里面残余放着几枚印成鱼儿形的馍馍，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干柴味。
“你什么时候也这么爱做小偷小摸的事了？”宫朗打趣道。
“……夫唱夫随咯。”
“你……”宫朗哭笑不得。
姬羽旸娴熟地左右翻翻，从一角的竹架子上翻出一些干果。
“是什么？”宫朗不知道姬羽旸要做什么，姬羽旸面无表情，将一物塞到宫朗嘴中，舌尖不经意舔到他食指，姬羽旸脸上微红，宫朗一尝，是花生。
姬羽旸让宫朗去一旁等着，宫朗不知姬羽旸要做什么，问也不说，索性就自己蹲在一旁，百无聊赖地拈着一根草玩。
姬羽旸将核桃剥了壳，与花生放入石臼里轻巧舂着，撒上晶莹的白糖，慢慢将其捣烂，加入一点点猪油，核桃与花生精致的香气混着油香扑鼻而来。
两只小小的蚱蜢在宫朗手中诞生，宫朗拈着蚱蜢背上的长须子，喃喃道：“你好啊，我是一只蚱蜢，你是谁。”
另一只蚱蜢往前“走”了几步挨近另一只道：“好巧啊，我也是一只蚱蜢。”
“你是一个人吗？”
“是啊。”
“好巧啊，我也是一个人，咱们做个伴吧。”
宫朗低头默默玩着，一双手在他头上摸摸，宫朗赶忙一甩手将那俩蠢物扔了，拍拍身上土站起来。
桌上摆了一屉白团样儿的吃食，五枚团子花瓣一般摆放，粽叶儿包裹着滚圆冒热气的团子，冒出股股粽香，团子上撒了些许芝麻粉，糯米磕粉调和的皮晶莹剔透，透出里面的核桃花生甜馅，淡淡的粽叶清香与芝麻香令人食指大动，宫朗眼前一亮，道：“是叶儿粑！你还会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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