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茯苓居
宫朗急忙跑到窗口眺望,只见白云悠悠,碧水青天,红墙高阁,上下清朗如被洗练一番。
“你这个人啊!”宫朗一脸怒气走过来要找姬羽旸理论,“你知不知道他是谁?!我差点就抓住他了!”
谁知姬羽旸却没说话,板着脸捏着宫朗下巴左右检查,他的眼睛紧张地在宫朗身上扫视,一手仔细地查看宫朗有没有受伤,将宫朗凌乱的衣衫整理好,将他的头发理顺,视线从肩膀又逡巡回脸上,目光炯炯,甚有一丝慌张,宫朗一口气滞住,无名火全都被姬羽旸一个神色化去了,那双手温热,令人留恋。
“我没事,钢针在这……”
“嘘。先别说话。”
宫朗一扬扇子,示意给姬羽旸看,两人目光一触,宫朗说不出话来,他看见姬羽旸眼里有温柔的光,光里包裹着自己,仿佛要将人溺死在那其中。是一汪解人干渴的潭水,但对宫朗而言亦是一汪死水。
姬羽旸见他无事,放下心来,一开始本以为他放纵立刻招了小倌,却没想到是个厉害角色,一时间心情起伏也心辕马意起来,彼此沉默足有数息。
宫朗嘴唇微抖,呼吸有些急促。
他觉得这时候该说些什么,但精神却懒懒地什么都想不起来,眼前这个人站着,便引去了他的所有精力,宫朗开始发觉,花不寒说得真对,缱绻情深……两个人的关系早就不像初遇那般泾渭分明。
“我……”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出去。”姬羽旸微微低头在宫朗耳边道,“有人过来了。”
掌层管事的嬷嬷急匆匆带人过来,因为往年早有先例,这来破莲花阵的全都是武艺超群的人,保不齐几个人横挑眉毛竖挑眼的不对付就打起来,所以每层早就配了会些功夫的小厮,打架决计不成,拉架还勉强可以的。
“公子,不知这屋子里是发生了什么,怎么一阵有一阵叮叮咣咣的啊。”
嬷嬷一脸和颜悦色,暗暗扫视屋里。
“哦,没甚么。”姬羽旸拉着宫朗往外走,走过嬷嬷是,手悄悄一翻,塞了个东西过去, “有一只猫儿钻出来,我朋友甚喜欢就跟着它跑,它钻进这厢房内,将我朋友捉弄一翻,就跳出窗户跑了。”
宫朗一时无颜,他还真如被猫儿戏耍了番一般。
嬷嬷将银子不着痕迹收进衣里,温和道:“公子还是不要乱跑,这里人多眼杂,您是捉猫儿,保不齐别人以为您捉什么。鱼龙混杂的,老身也是为了各位的方便安全,各位住处还没安排吧,随我来吧。”
“之后不许自己以身犯险,听到没有。”姬羽旸拉住宫朗的手,“我跟你是一起的。”
宫朗手一挣,翻出了姬羽旸手掌。
“嫌我碍事了是吗?现在不是说话的地方,一会我再向你赔罪。”
宝儿揪着香包等在外面,一见俩人出来,马上上前:“怎么了?”
“没甚么,他内急了。”
宝儿:“……”
姬羽旸一摆手,示意她先不提。
“凭什么让我们住那等下人房间?!我们要换房!”遥遥看见一个花瓶先扔出来,两个苗人才从内室骂骂咧咧出来,侍女们皆是惊慌,远远站在栏杆边,见俩人膀大腰圆一脸暴戾不敢上去劝说,最后派了一个小姑娘向嬷嬷禀报。
“什么事?”嬷嬷皱眉道。
“嬷嬷,那两个人找事,非说我们给他们的厢房差……还没有人说我们春江花月楼的东西差,像他们那样的,还想住什么样的屋子?”
“我刚刚一直盯着他们来着。刚刚那两个苗人进了那间厢房,然后他们不满意,又出来了。”宝儿跟在宫朗旁边,指着西边位置的厢房。
宫朗点点头,忽而一计上心。想要好的厢房?那送他们一间便是。
“嬷嬷,给他们换一件厢房就是,银子我们出。”宫朗朝嬷嬷走近一步道,“只是,我们也要挨着他们住,麻烦找一间特别的屋子。”
有些达官显贵总有点特别的癖好,就比如他们来春江花月楼不是为了找女人,而是为了看别人玩女人,再比如说一些画手作曲儿师,也喜欢看别人缠绵悱恻来找灵感。
宫朗是春江花月楼常客,虽经常来,但无非是花小钱买檐角一隅赏月,所以认识他的人极少。没有亲尝过那些温香软玉,但这楼中规矩也被他摸得差不多了。所说的正是那等屋子,是在墙壁上动了手脚,里面的人可以听见看见隔壁的人,而隔壁的人却听不见看不见里面的人。
嬷嬷听宫朗说一半,马上就心领神会,派侍女过去,将两个苗人怒火浇灭,和颜悦色将他们带回东边厢房,那厢房名叫“兰芝居”,而宫朗一行人则其后在他们旁边的“茯苓居”住下。
宝儿一进厢房也不问别的,坐下去开始专心致志配她的药,也不再过问那俩人的事。
姬羽旸不明白宫朗这么做的小心思,回房之后详细问他。
“你也算世家公子?这你不明白?”
宫朗挑着眉,一脸鄙夷地看着姬羽旸,冷笑一声,背着宝儿就跟他把春江花月楼里的个中小秘密说了,用着自己三寸不烂舌的口才说得眉飞色舞,天花乱坠,毫无遮掩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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