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宝儿

    姑娘自言名叫宝儿，来寻她姐姐。

    “那你姐姐是谁？”

    宫朗心思转得飞快，当初是他大意了，一个简单的女孩怎么能在万剑山庄自由出入，自己听了她一番解释正义心上头，还真就信了。

    “……”宝儿喉头一塞。

    “不说的话，不用那些苗人动手，我就把你送给匈奴人，怕不怕。”宫朗一脸痞相。

    姬羽旸：“……”

    “是……是春江花月楼的朱丝栏。 ”

    “你，姐姐？”姬羽旸问。

    “对啊，怎么，不像吗？！”

    “能像吗。”宫朗撇撇嘴，显然是没把宝儿的话当真。

    宫朗忽而又计上心头，既然这小姑娘在这里，不妨猜一下她和那人是什么关系，如果有关系的话，那人在这里也不一定，不管怎么样，把这姑娘留身边都是只赚不赔的买卖，而且她还有很多没有吐露，她的身份以及万剑山庄那夜她所知道的事就是一个尚未挖掘的大宝藏，能帮他洗脱嫌疑也不一定。

    “现在开始，你跟着我。”

    姬羽旸一皱眉，冷冷看着宝儿，宫朗顺手从他怀里掏出金疮药，又顺平他前襟皱褶，用手指蘸了些，往宝儿带血的唇角抹去，姬羽旸马上拍掉宫朗的手，将瓷瓶往宝儿手里一抛道：“自己处理了。”

    宫朗匪夷所思地斜睨一眼姬羽旸，自己还碰不得别人了，这姑娘又不是仙人掌？

    “我们也去春江花月楼，从现在开始，你跟着我们。 ”姬羽旸道。

    宝儿眼珠儿转转同意了，这俩人，有趣。

    因为要去春江花月楼，所以不能穿得太难看，而且一个女孩子进风月场所多有不方便。

    他们先是去了成衣店给宝儿买了一套男装，钱嘛，自然又是姬羽旸出的。

    之前一套粗布衣裳，现在换了一身素色小厮服，虽是装束清淡，但女孩的秀美容颜立刻显露出来：面若银盘，眼若水杏，眼神里写着一派的天真烂漫，端的是一派可爱可怜，可是内里是如何的，就未可知了。

    七月二十九，月上柳梢头。

    宫朗姬羽旸和宝儿先找了家客栈住下。

    远远可望见不远处火光漫天。远眺亭影绰绰，天宇漫漫繁星闪烁，落地重重繁花影，春江花月楼托着一弯明月，那处酒酣楼高，丝竹频传，红绡散乱。

    明日他们就往春江花月楼去。

    晚上他们又盘问了宝儿一番，倘若她说的是真的，那么她的命也很苦。

    姐姐被抓进教坊司，自己一路根别人乞讨长大，自小自己和姐姐身体就不好，体内虚寒，早年有个道人给自己和姐姐算过命，说如果不能好好养这种体质的话，定活不长。

    “于是你就到处去给你姐姐找药？”姬羽旸问。

    “嗯。”宝儿懒懒地回答，似乎是有些倦了，也不知是身体倦了，还是心倦了。

    “你就不怕你姐不认你？”宫朗反问道。

    他憋了一肚子的问题，碍于姬羽旸在，他不能去问。

    烛光照着姬羽旸棱角分明的脸，不知他的眼睛在看向谁。

    其实他觉得姬羽旸这个朋友还是很实交的，“直来直去”是一个中性词，姬羽旸就是这么个人，他一开始以为姬羽旸是杀伐决断刚愎自用，但其实是善恶分明斟酌有度。

    有些讨厌的人靠近了会发现自己讨厌的点还挺可爱的。

    如果过了这段日子，他恢复名誉之后，或许会堂堂正正和姬羽旸交个朋友。

    欸对了，他好像还诅咒过嫁给姬羽旸的女孩子是瞎了眼睛，真是罪过罪过。

    “我一定要让她认我……”宝儿喃喃道，“啊……不认……也没关系，反正也有那么多年没见了，有些人，没有的话可能比有要好。”

    “你制药的功夫是跟谁学的？”姬羽旸道，“或者说是制蛊的功夫。”

    “……被你看出来了？”宝儿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满是无辜与真诚，“我不能告诉你，告诉你我就得死。但我明白跟你说，我从来没用这个法子害过任何人。”

    “嗳，我跟你说啊，我小时候和我姐姐住在一起，娘亲婀娜多情，教我们翻花绳，教我们跳舞，生活拮据但是很快乐。我们没有爹，就和娘还有嬷嬷住在一起，我们会问阿娘爹什么回来，娘总是笑着说快了，快了，这一快了，就到了娘死。”宝儿淡淡地说，也不知道说给谁听，“那些街坊的臭小子们就打我，把我往水里面按，骂我是逃生子，小畜生，每当这个时候，我姐就会跑过来救我，而更多的情况下是我们俩一块挨打。”

    她轻轻一瞥宫朗，眼神里含着光：“然后就有坏人来了，他们杀了我娘，然后捋走了我姐姐，我被嬷嬷抱走，逃过一劫。”

    “然后我就找我姐姐，找啊，找啊，我找不到她，她是忘了之前的一切吗？我无从猜测，于是我开始边找她，边凑可以救她的方子。”

    “我走过无垠的荒漠，去采红柳；我去过便是毒沼的南疆，去寻金蚕；我去过东极粼粼的海洋，去寻紫珊瑚。还有今天的铁蜈蚣。”

    “如此这般……便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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