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月光

    最后这点找补未免太过明显,偏偏她极认真,有那么点朝拜的虔诚。

    滚轮摩擦的一瞬,灯火映亮叶昀的脸。

    瞳仁里燃火焰,似乎消融了些眼里积年不化的霜雪。

    点着烟,她轻轻松一口气,打算将打火机还回去。

    叶昀蓦然握住她的手,打火机掉在地上,金属碰撞大理石地板,砰然脆响。

    温纵惊了下,赶紧准备捡起。

    叶昀没叫她动,“手肿了。”

    刚才挫的一下不轻不重,纤瘦的腕间红肿起来。

    “没事,小叔。”她讪讪收回手藏身后。

    她不叫痛,叶昀也不再管,俯身捡了打火机。

    吐出的烟雾似乎全都沉沉蒙在声线里,“你怎么这么好欺负啊,温纵。”

    他第一回叫她的名字,话里不知道是感慨还是怜惜。

    仿佛他这人天生有模糊语气的能力。

    温纵低头,手指无意识绞紧衣角,“我......”

    “姓林的,姓秦的。”叶昀说,“怎么都照着你一个人欺负?”

    静寂刹那。

    “下场还不怎么好。”他又补充一句。

    不是质疑,不是试探,单纯感叹这么一下。

    温纵却惊了一瞬。

    她眼睫轻颤,“我没什么身份,平白能进到这里,总有人看不起,看不惯......”

    “多大的怨啊,居然能冲破门口保安进来闹事。”

    说的是刚才来找事的女人。

    叶家能在这里住,肯定有保安24小时把守,一个没身份的女人居然混进来了。

    “大概是拿了谁的电子凭票吧......”温纵轻轻猜测。

    叶昀不说话,轻笑了一声。

    她抬头看他。

    猩红一点火光在他手里忽明忽暗。

    身后是屋内的顶灯的光,身前是夜,他站在交界处,时不时吐口烟。

    黑色衬衫半挽肘处,领口处微散,露出半截锁骨,错落的眉弓眉骨更加深邃,眼梢带了薄笑。

    这种人,虽然暂时还算好相处,也总叫人疑心他骨子里蛰伏着征伐欲,从而自危。

    温纵敛眸,低头揉手腕。

    “小叔,您上次捎过我后,有没有在车上发现什么首饰。”

    他顿也不顿地反问:“叶斯送你的手链?”

    “不是......”她继续揉手。

    叶昀懒懒抬眸,从兜里掏出个小盒子丢她手上,“就找着这个。”

    挺小巧的深色丝绒小盒,温纵打开,里面躺着自己那颗十字梅花耳钉。

    她惊喜道:“谢谢小叔,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小叔要是不嫌弃的话,下次请您吃饭。”

    她现在耳边戴的是一套紫水滴,小巧精致,与衣服相称。

    叶昀盯了两秒,问:“快结婚了吧,还有空?”

    温纵收回耳钉,叹了口气,重新扬起笑脸,“等小叔有空就行。”

    她总觉得这人能看透他,仍然拼命捂紧内心那一小块,展示给他自己想要外露的。

    “想结?”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小叔。”

    “我只问你。”

    “我没什么想法。”

    温纵努力坚定自持。

    叶昀对她的言辞不不置评价,轻笑一声。

    “回头叫佣人拿块冰给你。”

    温纵知道是用来敷手,轻声说:“佣人这会儿都忙。”

    叶昀略一挑眉,“我去。”

    转身就要离开。

    温纵追了两步,“小叔,我自己去......”

    “等着吧。”他懒懒道。

    她便折回阳台,半跪在摇椅上,手臂趴着栏杆。

    春夜凉风阵阵。

    夜幕笼苍翠,山下高楼路灯亮灯缀成一条珍珠似的河流。远山相连,山脊起伏。

    恍然想起来尚城的第一个晚上,也是这样的夜,她大闹着要找母亲。

    那时还不知病弱的母亲已经时日无多。

    一晃多年,母亲的面容早在记忆中模糊,但那晚上被她形容为兽脊的山还记得很清楚。

    楼下响起秦楚红的声音,又尖又细。

    “哦呦,今天可不得了呀,是我们小公主叶予甯的生日呀,感谢各位来宾能赏脸......”

    大概是用了话筒,声音穿透力很强,又带着她常用的口头禅。

    温纵扯了下嘴角。

    前些年她生日时也办派对,为了方便叶家夫妇给她吊金龟婿,所以自从与林徐佑有了婚约后,没人再关心她的生日。上回生日那天,正好被叶家留下,曼姨给她煮了碗长寿面,被叶斯瞧见了,便跟她说了句生日快乐,后来才有补礼物那出。

    “今天呢,不止有这一件好事,还有一件的呀,就是诚邀各位参加我家君君与林家公子林徐佑的订婚宴,就在六月,具体时间会在请柬书名,订婚宴这么近呢,婚期也不远了,各位是可以期待一下的呀......”

    这么快就要办订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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