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蜘蛛丝03

    两个孩子甚至不被那些村民们当做人类来看待。雪下得太大了，偏远的村庄到了这个时候就会断电几个小时，村民们只能点燃了火把。

    今天下了雪，他们甚至在火把上浇上了汽油，不然，脆弱不堪的火把很快就会被积雪扑灭。

    熊熊大火照亮了黑沉沉的夜色，人们发狂般地寻找着两个孩子的踪迹。

    哪里都找不到她们，明明是两个柔弱不堪的孩子，在这一刻却消失了。

    他们在寻找的过程中，不知是谁的火把点燃了谷堆，于是干燥的谷壳很快就燃烧了起来。等人们发现的时候，谷堆已经连同粮仓一起烧起来了。

    这样的大火很快在木质建筑上蔓延了开来。

    人们咬牙切齿地诅咒着：“是那两个怪物做的，那是它们的复仇。”

    有人实在忍受不了这样疯狂的气氛了，他终于说了迄今为止的第一句心里话：“这也要怪罪那两个孩子吗？她们应该是做不到这种事情的。”

    其他人大声斥责着他：“它们并非人类，而是怪物！它们能够看到人类看不到的东西，它们也拥有人类没有的力量，你要袒护它们吗？”

    他说得其实没有多少道理。

    但是逃避这种情绪似乎天生就写在了卑劣之人的本能上。

    他们看着面前的熊熊大火，内心惶恐到了极点。

    莫名其妙的大火，那个代表诅咒的稻草人，还有那两个诡异的孩子，一切的情绪如果没有可供宣泄的地方，那就会在心中不断发酵。

    忽然有人说了：“是那两个怪物放的火。”

    并不是这样的，这样多的火把，无意中的火星跳到了什么地方，从而引发了火灾也不是稀奇的事情。

    但是他这样的说法引起了大家的赞同。

    人们疯狂寻找着两个孩子的踪迹，他们忘记了灭火，也忘记了逃生，只是在大火中打转。

    终于有人在火焰的尽头看到了不同寻常的东西。

    有个少年静静站在那里。

    他身上穿着厚重而华丽的衣裳，层层叠叠，这衣服只有在商店的橱窗中看到的人偶身上才会有。

    在华贵衣裳的映衬下，少年脖子上的铃铛也仿佛燃烧着火焰。

    铃铛的声音响彻在夜色之中，一声一声宛如诅咒，融化在黑沉沉的夜里。

    最开始是一个举着火把的中年人看到了他。

    他的声音带着某种奇异的向往，又莫名熟稔道：“是你啊。”

    尽管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个少年，可是这一点也不妨碍他这样说。

    人们顺着中年人的视线望去。

    也许是因为映着火光的缘故，少年的发尾有些泛红，衬得他的皮肤愈发苍白，好似蜕尽了所有的色彩。

    可他仍是极美的，美丽到了极致之时，纵使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也无端令人心跳加速。

    只一眼，就丢了大半个魂魄。

    周围的大火越烧越旺，可是人们却好像完全感觉不到火焰灼烧身体时的痛苦。

    他们踩着燃烧过后的木材余烬，余烬仍旧带着滚烫的热度，这热度令他们的脚底生出了燎泡。但在这一刻，没有人后退，他们只是朝着少年走着。

    少年的美丽唯独在死后秾丽到诡异，那是生者不曾有的模样。

    仿佛是寂静幽暗的三途川之中，生长出了第一朵代表生机的花。三途川之中的花朵自然无法开得长久，须臾便将枯萎，可唯有留不住的东西，才会愈加令人渴望拥有。

    隐秘的欲/望在心中盘根错节地扎根下去，终于在见到这个少年之后，这份欲/望长成了参天大树。

    人类无可抵挡这样的容貌。

    铃铛的声音萦绕于耳畔，一声一声，随着少年细微的动作而在此夜响彻。

    铃声传得很远，于是他的声音也传得很远。

    少年说：“我是明光院净，你的名字是什么？”

    已经失去理智的人们大声嘶吼，一遍一遍说着自己的名字。他们的声音混乱极了，反而什么都听不清了。许许多多的名字混杂在一起，响彻在这片夜色之中。

    明光院净又问了一个问题：“请问，您能陪我玩一局游戏吗？是迷宫游戏。游戏最后失败的人，会堕入地狱哦。”

    嘈杂的声音归于一个答案。

    渴望是罪孽。

    就此沦落坠入地狱，那也没有关系吧？

    人们望着面前盛装的少年，他们声音嘶哑：“好……”

    明光院净终于露出了一个笑容。

    他的笑容不知有几分是真的，大约是虚假居多的。可那仍旧美丽极了，美丽到仿佛为了此刻而奉献出生命也没有关系。

    他说：“那，和我来一局吧，一生只此一次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