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惊弓之鸟

    管家问:“怎么了呀?”

    门房指着相士道:“这个江湖骗子,竟胆大包天,骗到王府来了。”

    管家斥骂:“没见识的奴才,给几钱银子不就打发了。”

    那相士竭力地辩解:“管家老爷,我可真的不是骗子,我也不要银子。这王府是真的有一股邪气,若不赶紧化解,只怕灾祸就降临了。”

    “大胆。”管家听他这么一说,顿时心里也来了气,“赶紧轰走赶紧轰走。”

    “管家老爷,你听我说,这府里真的有邪气。哎呀,完了,完了!”相士捶胸顿足地样子,挣扎着就是不肯走。

    “什么完了完了。”管家怒从中来,又从怀中掏出几枚碎银子,扔给他,“快走吧。”

    “不是,我不要。管家老爷你要相信我。”几个家丁见他还是不肯罢休,不愿对他再客气,两个人上前架着他准备将他抬出去。一群人正在推搡之间,只见一名家丁跑得是上气不接下气的,管家在一旁看到,“跑什么,大清早的赶着投胎啊?这么心急火燎的。”

    那家丁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一边喘一边说:“管家,不好了,任统领领了陛下的令带着一群人来说是要管制整个德王府。他们,他们就在后头。”

    “什么?”管家脸色煞白,朝家丁手指的方位望去,虽隔得远,但隐隐约约确实是任九篱的身影。管家忙喝令那两名架着相士的家丁大喝道:“将他带进府里。”

    相士又一边挣扎一边呼喊:“哎呀,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我不进去我不进去。”

    那几个家丁将他连架带推往门里送。与此同时,管家也飞快地进了去,直往府里的正殿飞奔而去。

    没过多久,德王府的大门紧闭上了,但任九篱等人也就围在府外,等候宁帝的下一份旨意。

    又约摸过了一炷香的时辰,相士走进的权逯玘旻的书房。

    还不到三九严寒的天气,书房里却放了两个暖炉,纵便如此,权逯玘旻身上还是裹着厚厚的毡毯,身体蜷缩成了一团。

    “肖冷泉见过德王殿下。”

    权逯玘旻见了他,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原本冷到有些僵硬的身躯总算绷得不那么紧了,拦住正要下跪的肖冷泉,“原来是肖先生,听说先生神机妙算,请先生给本王算一卦吧。”

    “好。”肖冷泉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副笅杯,往下一掷,看罢却是脸色大变,久久不能开口说话。

    权逯玘旻见他神色,已料知不吉,不由将自己裹得更紧了些,又问:“怎么,不好吗?”

    肖冷泉听他颤着声音,知道他心里已经清楚是大凶之卦,便岔开话题:“殿下要不写个字吧。”

    权逯玘旻从毡毯里伸出手来,颤着手在宣纸上写了一个字。

    肖冷泉一看,见那纸上的字是:叱。脸色更见难看。

    权逯玘旻哆哆嗦嗦着问:“怎么,这字不好?”

    肖冷泉沉默了很久,最后终于开口:“不好,大凶。殿下是在担心被叱责吧?”

    权逯玘旻并没有开口,牙齿却不住打颤。肖冷泉继续道:“叱字左为口,右为匕。口在东,预示着东窗事发。匕在右,预示着受此事牵连会引来杀身之祸。而方才的卦像,更是灭门之祸。”

    “灭门?”权逯玘旻瘫软在了地上。

    ……

    德王府的书房里,权逯玘旻颤动着手用咬破的指尖和着泪在一笔一笔书写着,泪水时而打湿眼眶,时而滴落在绢帛上,几次令他无法继续。

    忽然,书房外响起一阵喧闹声:“王妃,殿下下令谁也不能进去。”

    “谁敢拦我。”德王妃斥喝一声,说着便不管不顾地推门而进。“殿下,府外是怎么回事?真的是陛下下令将王府围困的吗?到底出了什么事?”

    “什么都不重要了。”德王权逯玘旻忽然心绪淡然了一些,摆了摆手,示意王妃不要再问。

    “殿下,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快告诉我。”德王妃依旧不依不饶的。

    “父皇什么都知道了,我的帝王之路彻底无望了。”

    “帝王之路?殿下你……”德王妃震惊诧异,她竟从来不知道自己同床共枕了将近有二十年的丈夫竟然深藏着这样的心思。

    “你不知道吧?连你都不知道吧?”权逯玘旻忽然艰涩地大笑起来,笑着笑着,越发执狂,笑到最后德王妃已经分辨不出他究竟是笑还是在哭。

    “我不知道。可是陛下到底知道了什么?殿下又做了什么?”

    事已至此,权逯玘旻也终于觉得坦白:“那夜皇祖母寿宴,荼白说出那两本书的下落令我心动不已。于是我就派夜哭前去,哪想到中途竟然杀出个褚昂久。夜哭被抓后,我整日地提心吊胆,食不知味睡不安稳,却不知道此事四弟派来潜藏在府中的人探听去了。四弟逼着我和他联手杀掉夜哭和郭本。我动用了养在宫中的暗线,将两人除掉了。可是,纸终究包不住火,如今,父皇已经查出来了,他已经知道戴晋呈和李长卫都是我的人。”

    “殿下。你怎地如此糊涂,你怎敢去觊觎太子之位?”

    “这个位置谁不觊觎?你以为琮昱不觊觎,瑾晏不会觊觎吗?我又为什么不能去想?我是父皇的长子,我才是长子啊!你知道吗?小时候,我心里时常痛恨母妃,恨她为何不早点死去。我每时每刻都会盼望,她早日死去。那样,我也就能被养到皇后膝下,也许那个太子位置就可以腾出来给我。我也痛恨太子,大家都不是嫡子,他凭什么就能被父皇册封太子?后来,我总算盼到母妃过世,可我还是没有机会。我学着太子的一言一行,与人为善。可他们几个还是敬重太子,对我避而远之。后来,父皇冷待太子,我以为我得到了机会,可哪里能想到他又开始重视四弟。我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我才是真正的皇长子啊,为何大家都对我视而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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