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二十四.弦

    汤宗彦已是无力,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抬起了头:“云画是无辜的!”

    他缓了一下,才讥笑道:“可怜云画,那么纯真的好孩子,落到了你这个恶心的人的手里。”

    恶心?

    陈淮皱了皱眉,记忆纷沓而至。

    不过他没有过多回想,只是挑起汤宗彦的头:“现在倒是可惜起姜弦了,那你想过姜恒时?”

    汤宗彦瞪着他:“我从未背叛姜公!”

    ……原来只是他。

    陈淮停了片刻:“剁了喂狼英吧。”

    陈淮出了大帐后,卫砚便立刻迎了上来。

    他为陈淮披了披风,微微沉默一下后道:“侯爷,想那样的余孽说话,不必放在心上。”

    陈淮有些好笑抬起头:“你在想什么?”

    许是陈淮语气太过轻快,卫砚这才敢抬起头与他对视一眼。

    这一眼,卫砚只觉得自己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侯爷压根没有事。

    果真是演技!

    卫砚放下心来:“侯爷,真的要把他剁了喂狗?”

    “就属下所查,夫人与汤宗彦亲如家人……”

    陈淮停了一下,自顾自道:“姜恒时这么厉害,让一个叛国的人都不背叛他?”

    “刚刚试探时,我就觉得这不太对。”

    卫砚吃惊地张了张嘴,他自认刚刚在帐外听见的句句皆是戳心之语。

    这种情况,侯爷竟然丝毫没受影响,还能试探别人?

    陈淮想着自遇见姜弦时,汤宗彦的表现:

    夫人怎么留下一封信就走了。

    夫人可还安好……

    陈淮淡淡道:“去查查姜恒时的夫人。”

    卫砚应下后问道:“侯爷,那现在是要回京吗”

    可怜的云画,落到了你这样恶心的人的手里。

    陈淮突然一顿。

    “不了。”

    陈淮静静看着卫砚的身影消失在旷野里,突然心就沉了下来。

    他不由自主抚向腰间的疤痕,被他剜掉的“奴”印时刻提醒着他,安王一脉都该付出代价。

    可是,这害死了父兄吗?

    风扬马嘶、烈火卷起九原的雪沫,每一寸山河都是尸骨。

    他扒出身上满是箭矢的父兄,戎胡攻城的担子压的他连眼泪也没有。

    他扛起定边军,回来不满于母亲的诘责。

    他不知道为什么他明明也死生一线,可家人从来都是漠视。

    如今却知道了,他是罪孽,那里面本该躺着的是他……

    不。

    陈淮双目生寒,死的该是安王!

    *

    姜弦自宝香街回来后,先去了华星阁。

    她与陈书沅一起同陈安洛说了好一会儿话后,才回了凇院。

    彼时夜色已深,可凇院却安静的紧。

    姜弦愣了一下,侯爷竟然没回来?

    她叫鹤云备下点心,又在桌前等了一会儿。

    看着时辰觉得陈淮真的不来了,才去了内室。

    内室小塌旁的有一个书架,姜弦闲着没有事情,就随手拿了一本。

    这是她看不懂的兵法策论,看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大概是陈淮小时候学的。

    姜弦心里不由惊叹,原来侯爷这么小就已经这般努力了。

    摸索着摸索着,姜弦摸到了书架上的一个柜子。

    她本没有随意翻找东西的习惯,只是透过橘黄的烛光,一瞥看见镂刻花纹的空间里微闪。

    她觉得熟悉,便打开了。

    柜子里东西繁多,其中一个是铜制的护身符。

    那护身符内部又一个凹陷,与旁边一个箭头躺在一起。

    姜弦拿起来端详片刻。

    那是母亲从一个和尚手里求来给父亲的,后来没来得及,父亲便战死了。

    姜弦记得,那时候守灵,陈淮对母亲说等定边军中军到来,他便要出城。

    母亲便让她把这个给了他。

    倒也不是没有用。

    姜弦这样想着,把东西放了回去。

    月色如水,自花窗流淌进来,把屋内镀了层柔美的光。

    姜弦睁眼在床上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

    不知不觉之间,她发现自己竟然蹭到了陈淮平日睡的地方。

    姜弦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逾了矩,甚至还觉得分外安心,仿佛这一个月她就是在这个位置休息的。

    等到她意识到什么时,竟然已经迷迷糊糊,连挪位置的力气也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