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五

  “药材一样不能少,而且,需要给殿下换血,过程复杂,且得万分小心,不能有半点差错,否则会前功尽弃。之后殿下起码得卧床休养一年,确保体内血液再生,再配已各种药材调养个两年多,才能让殿下的身体恢复成正常人的状态。”

  “可以,”文乐樘道:“他要什么,就给什么,之后也按照他的意思让岑儿在这里休养。期间,本宫不会再来,其他人也不会来。待她休养好了,你将她带去熵国。”

  聂初一诧异:“熵国?”

  “嗯,熵国。”文乐樘收回手:“将她带去她想要见的那个人身边,以后也不要再回来。”

  文乐樘站起身来,往门口走去:“纭国的昭缙公主已死,今日已埋葬入皇陵。如今活在这世上的,是萧慕岑。只有萧慕岑。”

  聂初一明白了文乐樘的意思,点头:“是,属下明白。”

  “你以后就留在她身边照顾她。有关于你,本宫会让人弄个你死去的消息,从此,纭国没有昭缙公主,也没有龙渊营的聂初一。”

  聂初一拱手,姿态郑重:“是,属下遵命。”

  她稍抬头:“请娘娘放心,属下,一定照顾好殿下,用自己的性命保护好她!”

  文乐樘点了点头:“嗯。”

  临走前,文乐樘瞥了眼躺在床上几无呼吸的萧慕岑,嘴唇轻抿了下。岑儿,这是母后最后可以为你做的事,以后……

  你便与我、与纭国,都无关了。

  四年后。

  熵国。

  熵国新帝登基已有一年有余,这一年里,朝中政策改变,各方势力之间互相制衡,可最终权力还是集中在皇帝一人手中。他们这位新帝,手段狠厉、胆识惊人,做事雷厉风行,几乎不顾及任何人的情面,朝中上下皆惧之、敬之、畏之。

  新帝自登基那日起,便稳坐帝位,半分不留情面的扫清挡在他面前的所有障碍,所有不服从他的势力被悉数肃清。皇城中人心惶惶了很长一段时间,最终在新帝权力集中后渐渐松懈下来。

  新帝,名为李云景。

  其实,这对于朝堂中那些人而言,这个结果并没有什么意外。他以前便是太子,如今是皇帝。只不过,他登基所用的手段“特别”了点。

  李云景当上熵国皇帝后,每日要做的事很多,几乎整日都在御书房待着。哪怕有的时候没那么多事,他也宁愿在御书房待着看书。

  偶尔,才会去一处被封禁许久的院子里坐上一会儿,怀念一位他曾经深爱、却再也无法相见的人。

  这些年,他模样一如当初,可多了几分冷冽,与不苟言笑,一日之中,几乎也见不到他脸上有太多表情。

  在他身边伺候的人皆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又是一年深秋,宫中大多树的树叶渐黄,风一吹,便从枝头掉落。却也有些常青树,一年四季的挂着绿意。

  李云景站在黎清苑中那棵梨花树下,仰头望着空无一物的枝头,莫名伤神。

  顾岳走来,小心翼翼将一封信递到李云景身前:“陛下,朝龙寺那边送来了一封信,说是您的一位故人所写。”

  李云景蹙眉:“故人?”

  他拿过那封信,拆开。

  里面一张信纸,只写着一行字:朝龙寺外的枫叶林很美,今日午后要来看看吗?皇帝陛下。

  信后也没有落款。不知是何人所写。

  就像是只传达了一句话。

  朝龙寺外的枫叶林?

  李云景眯了下眼:“朝龙寺的人送来的这封信?”

  “是的。”

  “那个人没说朕的这位故人是谁吗?”

  “只说是您的故人,别的没提。”

  “……”

  李云景抿了下唇。是吗?故人……

  闲来无事,那便去瞧瞧到底是谁在装神弄鬼好了。

  李云景出了宫,午后的天色不是很好,有些阴沉。自山脚登上山上的朝龙寺,有挺长一段路。

  许久未曾这般爬山,李云景竟觉得有些气喘。当了皇帝,体力竟没有当年那般好了。

  他清楚记得,以前他可以轻而易举的抱着萧慕岑上山,且不气喘。

  到朝龙寺时,天空下起了细雨。绵绵细雨蒙蒙,阻隔了稍许视线。

  寺外枫叶林密布,繁茂红叶胜似火。

  火红枫叶林中,有人身着一袭鹅黄色衣裳撑伞立于其中。那人背对着他,却可见其身形纤细,长发如瀑,悬挂在身。她搭配所系的浅白色腰带上,系着一枚翠玉玉佩。

  玉佩上,雕刻着清晰的山水纹样。一看,便是贵重之物。

  她立于火红枫叶林之间,身上那一袭鹅黄色衣裳在一众红中尤其醒目。

  那是谁?

  李云景眯了下眼,不由自主往那边走去。

  落叶满地。脚踩在落叶上窸窣声响自背后响起。那女子嘴角上扬些许,明亮的眸子里有笑意浮现。

  “你是?”李云景疑惑出声。

  眼前之人缓缓转身,她一手撑伞,一手垂于身侧。

  看清她面容瞬间,李云景顷刻愣住,瞳孔收缩间,满面皆是震惊,他眼神随即闪烁着,其间尽是难以置信。

  一瞬间,周围一切仿佛定格,继而渐渐模糊。他只能看见眼前的她。

  她浅笑嫣然,嗓音一如既往柔和:

  “好久不见,李、云、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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