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四

  她光用眼睛,不好测量。

  李云景转过身来时,萧慕岑眨了下眼,假装眼前无物,只动手扯了扯被子,又将自己往被子里缩了缩。

  他走回到软榻旁,坐下后伸出手,以手背相触碰,轻轻抵在她额间。

  萧慕岑笑问:“你这是做什么?”

  “看你好像很冷,看看是不是发烧了。”

  “才没有。”

  “的确没有。”李云景随即收回手。

  萧慕岑没忍住轻轻笑出了声。

  李云景不明白她因何而笑,却也不在意这个,她愿意笑,是好事。

  她笑起来时,本就温和的面容变得更加温柔,绚如晨光,明媚如阳。那样很好看。

  他定了定神,转而道:“听母后说,前些日子你身体不适,闭门谢客了好些日子,现在应该没有大碍了吧?”

  “本宫现在都能光着脚去外边踩雪了,肯定没有大碍了。就是还得每日吃药,苦死了。”她话里带着些许抱怨,与无可奈何。

  “良药苦口,利于病。”李云景抿了下唇,又道:“孤晚些时候让人给你送些糖粘来,记得要好好吃药。”

  “嗯,”萧慕岑乖乖点头:“好!”

  他伸手替她捋了捋碎发:“孤要去见父皇说些事情,你好好休息。”

  萧慕岑脸上笑容敛回去些,有些诧异:“这么快就要走?”

  “嗯。得空便来看你。”

  “好吧……”她撇了撇嘴,神情略有失落。

  李云景抿了抿唇,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选择起身离开。

  萧慕岑深吸口气,裹紧了被子翻了个身。似是觉着不舒服,又翻向另外一边。如此翻来覆去好几次后,她踹开了裹在身上的被子,朝着空气踹了几脚腿,仿佛是空气招惹了她。

  萧慕岑再度起身时,是小半个时辰后,实在觉着无聊,不想躺着了。

  离开房间前,她摸索过遮目的白绫,小心着绑在眼睛上,而后才慢悠悠打开房门。屋外比方才还要亮一些。

  亮到即便她隔着一道白绫,在白绫下睁开眼,仍觉着有些刺眼。萧慕岑想,还是得换一条厚一些的白绫才好。

  院中玩耍的赤雪看见她自己走出来,提着裙摆一路小跑着到了她跟前。见她光着脚,神色一惊,尚未来得及行礼便匆匆忙忙跑回房间去替她拿鞋子,又伺候她穿上,再将狐裘紧紧裹在她身上,以免她冷着着凉。

  赤雪这才道:“殿下,您怎么自己出来了?太子那么快就离开了?”

  “他来了一会儿就走了,你们倒是玩的高兴,他走的时候你们都没瞧见?”

  赤雪笑着摇头:“没瞧见。”

  萧慕岑抬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敲了两下。

  赤雪不觉着疼,反而笑的更灿烂了些。

  萧慕岑问她:“打雪仗好玩儿吗?”

  “自然是好玩的,”赤雪毫不犹豫便给了回答:“咱们纭国的冬天几乎不下雪,就算是偶尔飘点雪花,一落下便融化了,哪里能像这里这样落上好几层厚厚的白雪?”

  萧慕岑嘴角上扬些许,像是也和她们一起高兴。

  落月与沉星分别抱着两个堆好的小雪人回来,并肩摆在屋檐下,萧慕岑寻常时会坐的位置的旁边。

  灰狼从雪地上飞快跑过,黑獒和煤球跟在后边,留下三行大小不一的脚印。

  一片岁月静好的模样。

  萧慕岑心情不自觉放松些许,肩膀稍耸了耸,抬手将狐裘往脖颈紧了紧。

  但这岁月静好的安静模样并未持续很久。

  桓娘前来禀告:“昭缙公主,太后娘娘口谕,请您今日晚膳时分前往慈宁宫赴晚宴。她特意叮嘱,请您务必要参加,不得推辞。”

  萧慕岑抿了下唇,白绫之下的眸中有一丝诧异浮现。

  赤雪倒是蹙眉:“这么冷的天,前去慈宁宫赴晚宴……这等回来的时候还不知道得多冷呢,我家殿下身体又不好……”

  桓娘也知道太后这口谕似是有些故意为之,但她只是传话的。

  桓娘小心翼翼抬起头看了眼萧慕岑脸色。

  萧慕岑道:“知道了。桓娘,麻烦你去回话,多谢太后娘娘邀约,本宫一定准时赴宴。”

  桓娘点头:“是。”

  桓娘离去后,赤雪两眼担忧看向萧慕岑。

  萧慕岑像是感觉到她的担心,解释道:“太后都已派人传话,说的是请本宫务必前去,本宫如若不去,岂不是不给她情面?好歹要过去露个脸才是。”

  “自您入宫,太后便没召见过您,这会儿忽然请您赴宴,肯定没有好事。”

  萧慕岑笑了下:“无妨。”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到时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

  而后她又道:“此时尚早,去玩儿吧,不必太在意赴宴一事。”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