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

  “……你真的觉得,这种事情,太子能帮得上你吗?”

  若是朝堂上的事,李云景或许还能帮得上忙。可这种……人家家里的事,要如何帮?

  更重要的一点是,这婚事,是皇帝赐婚啊。皇帝不松口,他人如何帮忙?

  只能是有心无力罢了。

  李沁心跪着上前,抓住萧慕岑的手,言辞激动起来:“昭缙公主,我求求你,帮帮我。我真的找不到别的人帮我了,没有人站在我这边……求求你了……”

  萧慕岑问:“贵妃娘娘和三皇子呢?”

  李沁心愣了下,而后笑了。一边掉着眼泪,一边苦笑。她咬了下唇:“如果他们愿意伸以援手,我又何至于……”

  何至于自寻短见。

  以他们的权势,只要他们愿意帮忙,也许父皇是会松口的。可是,他们不愿意冒那个险。

  “父皇忌惮他们,忌惮他们背后的镇国将军府,他们素日里在父皇面前都是小心翼翼,生怕自己说错了话、做错事。兵权在握,可以震慑他人,可却不能拿来在父皇面前显摆。他们一旦显露出些许强势,父皇便会起疑,怀疑他们有不轨之心……”

  “所以,他们不能帮我。”

  李沁心低下头,她很想挤出个笑容,可却失败了。她到底还是忍不住哭了。

  寂静夜里,安静房中,即便是刻意压低过的抽噎声,也清晰着响起。

  萧慕岑抿了抿唇,心情也有些沉重。这种事虽并非发生在自己身上,可听着,却也有点难受。

  如若这是在纭国,她定能帮李沁心,可此处是熵国皇宫,而她身份敏-感……说好听点是“客人”,说难听些便是“质子”。

  “本宫……”

  “我知道昭缙公主你是个好人,求求你帮帮我,哪怕是不和离也没关系,让我留在皇城就可以,你帮帮我好不好?”

  李沁心紧紧抓着萧慕岑的手,像是死死的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萧慕岑很想告诉她,自己可不是好人。

  可萧慕岑莫名有些心软:“你能在皇城待多久?”

  李沁心一听,瞬间惊喜:“中秋过后,我应该能待上半月。”

  “本宫不能保证一定能将你留在皇城,但本宫会尽我所能。”

  “谢谢……”李沁心又哭了:“谢谢……”

  萧慕岑抬手将她脸上的眼泪抹去:“天色已晚,你身子不适,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还有,今夜你来见过本宫之事,不要与他人提起,任何人都不行。”

  “好,好……我知道了。你放心吧,我不会说的。”

  李沁心笑着起身,看向萧慕岑的眼眸里泪光闪烁。

  萧慕岑轻摸了摸她的脸,以示安慰。

  李沁心笑着:“谢谢……”

  白影送她出了房间,由落月护送她回储秀宫。

  白影折返回房间时,萧慕岑已自行起身,摸索着到了桌边。那上面还摆着昨日日间李沁心派来送来的糖粘和蜜饯。她伸出手拿过两颗,却没有吃,只是握在手里,微微失神的双眼低垂着眼帘,像是在想些什么。

  “殿下,”白影走到她身边:“您真的要帮六公主吗?连月贵妃和三皇子都帮不了她,您又要如何帮她?”

  萧慕岑将握在手中的糖粘放在桌上,语气淡淡:“就当,是还她送本宫这些甜食的礼。”

  白影蹙眉,话语担忧:“可是殿下,您有所不知,六公主自皇帝赐婚后嫁给那个富商之子,富商每年进贡给皇帝黄金十万两,纹银二十万两,还有珠宝不计其数,甚至还替皇帝收集江南那边各处的情况,建立江南-情-报-网。您真的觉得,在这种情况下,皇帝会准许六公主的和离一事么?”

  “……”

  萧慕岑未曾言语,只拿起手绢擦拭了下手掌上沾着的糖渍。

  用自己的女儿换取钱财与情报……确实像是一个野心勃勃的皇帝做得出来的事情。

  可怜李沁心,生母位份不高,又是在月贵妃宫中长大,皇帝选她作为“礼物”送给富商之子,以求交易,不是没有道理的。

  前十几年的锦衣玉食,后几年的深渊噩梦。竟然都是发生在同一个人身上。

  萧慕岑不由感慨,命运多舛。寻常人尚且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何况是在这深宫里长大的女人。

  白影看了萧慕岑一眼:“殿下,您……”

  “你说,”萧慕岑忽的打断她的话:“将来有一天,父皇也会把本宫当成是礼物送给别人吗?”

  白影一听,大惊失色,立刻跪在她身侧,心下惶恐万分:“殿下,您何出此言?您和六公主怎么能一样?您是咱们纭国皇长公主,是陛下与皇后娘娘的嫡女,不会有那种事发生的!”

  “是吗?”萧慕岑勾了下唇,眼神却有些失意。

  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