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7月下旬

向已经装满了液体的的杯子里继续倾水会发生什么?

文部修平掬起一捧水冲在头上, 清凉的感觉安抚了心中的烦躁。他双手支在盥洗台边缘,抬头看向镜中的自己。

答案是会溢出。

镜中的少年烟灰色的头发被水打湿,可怜兮兮地垂落在额前, 发梢上挂着水滴。淡金色的双瞳目光灼灼, 燃烧着灵魂深处烙印的不屈。

少年和镜子外的自己对视,那骨子里透出的倔强与疯狂,像一只滂沱大雨中负伤独行的孤狼。

文部修平早已经是一个已经装满的杯子。

幼年时期, 他就以咒物受肉的方式,将生命共享给了自己的姐姐文部有绘。两人互相守护,互相依存, 姐姐的术式也早已铭刻进了文部修平的身体中。

两人一直没有具体评估过文部有绘的等级,因为文部修平一直拒绝将自己的亲人与其他咒灵咒物相提并论。

但是,若是按文部修平成长过程中,姐弟两人合作消灭的生命数量计算, 文部有绘至少是无限逼近特级的一级水平。

这样的存在, 无论如何,都不会愿意和其它咒物共享容器。

更不要说, 文部修平是文部清水要投入全身心去保护的弟弟。

水珠从发梢坠落。

水痕从脸颊滑过脖颈,稍稍在锁骨处流连后继续延伸,最终被黑色的运动背心吸收。

灯光下,水迹闪闪发光。

比水光更醒目的, 是蔓延在文部修平右侧身体上的鲜红纹路。

咒文的线条扭曲成烈焰的形状,扭曲盘绕在少年苍白的皮肤上。

火焰从腰侧开始侵袭, 顺着脊柱向上。

在文部修平视线之外,咒文肆意地包围住瘦削身体上突出的蝴蝶骨,然后环绕过肩头、托住下颌,最后停留在少年的耳侧。

血色的烈焰纹路和少年苍白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 文部修平明亮的金色双瞳如同火星,给这副色彩对比鲜明的画卷添上画龙点睛的一笔。

若是不知情的人,应该会感叹这别样的美感。

但构成这一切的,本质上都是诅咒。

文部修平将右侧的碎发捋到耳后,然后把右手放到灯光下观察——

昨日,这血色的“咒物”就是从右手处侵染上来的……

* * *

文部修平和二长老进入忌库中存放咒具的仓储。

仓库里阴凉安静,寂静无声。

两人的脚步声回荡在储物的柜架间。由于环境的衬托,书写时笔尖与纸的摩擦声都格外清晰。

寂静中,文部修平莫名觉得热血沸腾。

心脏声鼓噪着,血液如涨潮时扑打礁石的海浪,一下一下,强力冲击着耳膜。

文部修平能感到自己的体温在上升,呼吸也随之急促起来。

理智在不断警告着异常,本能却在催促着他向前、向前……

前方,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文部修平,给他极亲切的感觉。

“二长老,库里空气太浑浊了,我们先退出去,等通风后再进来如何?”文部修平稳妥为上,果断决定撤离现场。

为了多一层保险,他在意识里敲醒了沉睡的文部有绘,姐弟两一起警戒着。

虽然认为文部修平过于讲究,但拐弯抹角地讽刺了两句以后,二长老还是向忌库外走去。

然而……

在他们刚刚向着出口走出两步后,忌库最深处的柜子无端翻倒。

文部家的咒具,除了常见的刀剑武器,其余多是辅助制作符咒的纸笔卷轴等的形态。

柜子倾倒,存放在其上的小件咒具散落一地。有些甚至被倒下的柜子砸出了破损。

“怎、怎么回事?”二长老快步冲向一地狼藉,心痛地叹息。

文部修平怀着警惕,于是只转回了身体,一步也不愿靠近。

没等二长老冲到倒下的橱柜前,一枚卷轴,慢悠悠地自己从废墟中滚了出来,目标明确,直指文部修平。

折刀无声落入手中,文部修平盯着靠近的卷轴,拇指按着刀背,脚下后退了两步。

随着卷轴的靠近,吸引文部修平、令他激动战栗的感觉越发强烈。

“这是什么?”二长老横跨两步,阻拦在卷轴到文部修平的直线上。

虽然一直处于和二长老敌对的立场上,但此时,文部修平还是产生了些许对二长老的感激。他再次向门口退了两步,警觉地看着二长老拦下那枚卷轴,然后弯腰,向它伸出手……

老人的手还没接触到卷轴表面,固定卷轴的丝带就自动散开了……

卷轴散开,里面装裱着一张写满了意义不明的诡异血字的白绸。

“这是什么?”二长老用两只指头将表面脏兮兮的卷轴提了起来。

二长老有些疑惑,他掌管文部家忌库多年,印象中并没有见过这样外观的咒具,一时间无法将其与忌库物品名册上的任何一个名字对应上。

而且,这卷轴也太脏了。老人面露嫌恶。忌库有专人打扫,仅仅滚动一段石板路不可能沾上这么多灰尘。二长老计划着要训斥打扫卫生的仆从一顿。

实在不愿再接触这么一个脏兮兮的东西,二长老突然想起他还带了个免费劳力进来。

他四下看看,极其不满地发现文部修平竟还在原地,不由怒道:“喂!……”

就在他手持卷轴转向文部修平的一瞬间,白绸上的血字躁动起来。

下一秒,血字汇集成一股,脱离白绸表面,如离弦之箭般迅猛地向着文部修平眉心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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