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沉云现月

    “……”袁梓书倏然抬眼，锋利的目光刺向落云潇，那平时异常干净的眼白里，竟是爬上了几根血丝。

    落云潇被对方的目光扎得心悸，却依旧冷声说道：“请丞相给本王让路。”

    袁梓书眼里的血丝更多了，看向落云潇的目光添了几分类似于厌恶颜色，至于到底是什么，落云潇并没有兴趣研究。

    两人僵持着，谁也不肯退步。

    最后的结果，毫不意外是不欢而散。

    *

    是夜，浓如黑墨的夜色笼罩着暗中的一切。仿佛贪婪的野兽，不断吞噬光明，徒留几阵兽类低吼般的寒风，在夜色中席卷漫漫尘埃。

    落云潇坐在枯井旁边等待更声，他一身墨袍，墨色掩住他的身影，清冷的月华零落地洒在高低不一的雕栏小筑上，院落里，以及他的肩上。

    他静静地盯着地面，直到更声响起，他才缓缓站起，目光望向墙外，数道黑影闪入他的视线，齐齐单膝跪地，“参见主上。”

    落云潇纤长的睫毛垂于下眼睑，薄唇轻启：“情况有变，见机行事。本王随后就到。”

    黑衣人一怔，落云潇道：“你们无需担心，本王自会有办法。”

    “主上，属下有疑。”一人道。

    “讲。”

    “属下以为，此次行动凶险难测，主上不宜前去。”

    落云潇道：“无妨，本王自会小心。”

    好不容易激怒袁梓书，他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黑衣人不再说话。互相对视之后，消失在无边的夜色里。

    落云潇垂目，脚尖轻轻点地，跃在了黛瓦上，冷风飘乱了他的发丝，他墨色的衣袍在空气中猎猎翻飞，飒然有声。

    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后，落云潇才身轻如燕地在屋顶上飞跃，朝皇宫的方向行去。

    夜风刮得两颊生疼，落云潇却没机会去反应，只落在了离皇宫约莫数十米之外的屋顶上。

    从高处俯瞰，可以看到烛火明灭的宫殿，守夜的宫人，以及四处巡逻的侍卫。只是另一处却不是这样了，那里是他曾经的居所，也是前不久“走水”的地方。

    他勾起唇角，颇为轻蔑地笑了。

    呵呵，他们以为仅靠一名婢女就可以找到他的秘密么？

    笑话。

    那地方他早就看不大顺眼了，本来只是暗中派人守着，不曾想那些人竟然还是不肯放过他。可他当初明明再三嘱咐不要打草惊蛇，为何却没半分用处?

    对方暗探被杀，他的旧居被烧。虽然他心中乐得如此，可这么笨的做法，真的是他的人做的吗？

    事情的真相，恐怕只有那个被关进天牢的下属才知道。若今夜之事不能成功，以后的事定然会一团糟。

    笑了笑，他转身，岂知正欲离开，就听下方有人喝道：“什么人？！”

    落云潇一惊，忙往暗处跃去，然而身后的人却不肯罢休，大喊道：“有刺客！”

    身后陆续亮起了一片火光，有冷沉的男声响起：“什么事？！”

    话音刚落，只听另一处跑来一人，那人急促道:“不好了，大人，有人劫狱！！”

    男人眼神一凛，望了眼远处的黑影，取下手里的弓，电光火石间朝那里射了一箭。

    “嗖”的一声，箭尖扎入落云潇的后背，一股钻心之痛遍及全身，他死死咬着牙，跳跃的速度愈发地快了。

    男人威声下令，“追！”

    旋即带着一拨人直奔宫外。

    这边，落云潇背后扎着的箭极大地阻碍了他的行动，每动一下，痛意便增强数分，温热的血液从墨色的衣料涌出，顺着脊背流淌而下。

    痛，很痛。

    落云潇辛苦地往前跑，然而后面的人依旧群追不舍，铁了心要抓他回去。

    他承认是他大意了，可他不能输，绝对不能。他还要做好多没有完成的事，他还要为她报仇，他不能输！！

    可是真的好累，脚步越来越虚，已经没有知觉了，伤口，真的好疼。

    他望着前方幽深不见尽头的宫巷，忽然升腾起一种无力感，看样子，今夜便是他的死期。

    呵呵，玉妍啊，我连你的仇都没有报，就先送上了自己的命。

    我是不是，太蠢了。

    恍惚间，眼前蓦地出现一名红衣女子，那女子淡淡地看着他，面容模糊，却格外熟悉。

    落云潇浑身一震，顿时加快了速度，拼了命地往前跑，试图追上她。

    然而等他跑出了宫巷，又往前看时，那红衣影子已经不见了。

    他的脸色忽然黯淡了，浑身都力气像是被抽干一样，再也迈步出一步。

    是幻觉。

    “站住！！”

    后面的人还在追，可他不想动了，他真的好累好累，不想再做任何事了。

    忽然，一双带着凉意的手拦住了他的腰，他还未来得及说话，嘴就被来人的另一只手捂住了。

    幽幽的药香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男人清冷的声音在头顶上方低低响起：“别动。”

    落云潇睁大了眼睛，看着袁梓书流畅的下颌和那不带一丝感情的侧脸，有些发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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