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打脸

    云雀近来很不对劲。

    从前她一沾枕头就能着,现在彻日彻夜地在榻上轱辘来轱辘去。每每经过她的卧房,毫不意外便能听到她夙夜兴叹的哀嚎声。

    小粉两只前蹄跃上窗棂,扒出一点供小猪眼偷.窥的缝隙,视线往内一探,云雀上仙果真又在那跟只小陀螺似的翻来覆去,仿佛所有聊赖、烦闷都能随着翻滚被撵出体外。

    小粉以为,这不是一个好的时机。

    然而,如此下去也不会再有好的时机就是了。

    因而,他从窗户绕到前堂,厚实的肉.身砸向房门,没有上闩的两扇雕花木门一下洞开。

    “谁啊?”云雀有气无力地问,丝毫没有起身看一看究竟的意思。

    “仙君,是我。”小粉粗犷的嗓音相当有辨识性。

    他踢踢踏踏地走进去,见云雀将自己蒙在被中,只堪堪露出个脑袋,竟有些萌头萌脑的感觉。

    云雀支起半截眼皮,瞥了一眼小粉复又合上道:“本君不饿,本君就想躺着。”

    “回仙君的话,我不是来唤您用饭的。”小粉老实道。

    云雀:“......”

    云雀恼火道:“你忘了本君说过什么?除了吃饭,任何事都不能打扰本君睡觉!”

    小粉哆哆嗦嗦道:“仙君,您这不是也没睡着么......”

    云雀:“......”

    平时挺机灵一猪,今儿个也来同她作对,可把云雀气得哟,当场脑补了拔猪毛、饮猪血、啃猪肝大快朵颐的场面。

    当然,她没有实践并非出于对小粉的爱怜之心,不过是她现在浑身乏力,懒得动弹罢了。

    小粉吭唧了两声,说出来意:“仙君,上回我见您似乎是把流霰小仙赠我的围兜收了起来。我想您许是忘了还给我。”

    小粉说的正是流霰离开那夜被振飞的小围兜,最后神不知鬼不觉却被猪发现地,是云雀上仙悄悄回收了去。

    云雀侧过身懒懒地扫他一眼,吹口气的工夫,枕底压着的那张叠得方方正正的小围兜虎头虎脑地探出一个角,旋即飘阿飘,飘到小粉的背上服帖趴着。

    小粉快活地跺了跺四蹄,嘿嘿嘿的老猪憨笑顿时溢满门楣,在云雀听来格外刺耳。

    “不就是个围兜,至于么?”

    “流霰小仙还特意在上面绣了个我的头像呢!”

    云雀一听,不服气地祭出抱在怀中的小石像道:“流霰不过是做了个你送给你,但她做了个她自己送给我。你还看不出来,在她心中谁更重要么?!”

    小粉差点没被这顿“你我她”的绕口令给绕晕,但云雀上仙这段话的中心思想应当是明确的。

    小粉知道云雀不会真的怪罪他,故而大着胆子说:“既然流霰小仙心里也有仙君,那人家现下忙于课业无暇上山。仙君您若想她,不如劳动一番亲自下山寻她便是。”

    云雀端起架子,一脸不快道:“开什么玩笑?让本君一只修为万年的神仙主动去找她一只毛未长齐的崽儿?你当你这声‘仙君’是白叫的,本君才不屑做这么掉价的事!”

    说得那叫一个慷慨激昂,说得那叫一个义正辞严。

    然而......

    待小粉退出房间,打脸来得如此之快。

    云雀摇身一变成了麻雀,那是她化了真身的缘故。

    云雀上仙的真身通体看似与普通家麻雀无异,但头顶几撮红毛熠熠生辉、虎虎生威,上次云雀赠给流霰的胎毛正是出于此处。总之,这鸟昂起短脖子的神态极嘚瑟,看了叫人升起种一拳捶扁鸟头的冲动......

    反正修仙派中见过云雀真身的不过以遥为首的寥寥几人。云雀是这么想的,既然大家都认不出她来,那就不存在她主动找流霰会丢脸这个问题了。

    云雀觉得自己的想法相当高明,也就只有她这样博闻强记、学富五车、满腹经纶、才高八斗的极品仙君才能想出来。

    ......

    早先,云雀曾有一个振翅,飞跃十万八千里的壮举。因而从山顶到山腰子,对她而言不过一个眨眼的工夫。

    夜凉如水,白月如练。

    云雀扑扇着翅膀在空中遥遥一望,半山腰上的弟子房就像无数个木皮盒子错落地堆放一处,显得凌乱且无规律可循。

    亲传弟子的居处应当稍显气派,云雀目光四探,终于找到一个像点样子的院落。

    她展翅俯冲,足尖一点,轻盈地栖在院里正中央一棵枝叶葱茏的菩提树上。脑袋上的红毛迎风招展,或许从树下看来,倒像一枚变了种的血红色的菩提果。

    围着菩提树筑了数间青瓦平房,东西两侧各三间,北面是正门,南面是座小殿,云雀下山的记忆还得追溯到上千年前,对于小殿的用途全然不知。

    可供住人的房间不多,云雀正打算挨家挨户扒了砖瓦偷看一番,猛然听到西侧屋外传来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云雀抬起一只小细腿挠了挠被风吹皱的肚皮,就着泠泠月色往人声的来处望去。

    咦?

    那家伙好像是萧仲吧,颂笛某远房亲戚,同流霰一批的候选三人之一,长得尖嘴猴腮,叫人一下便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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