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妗如

    陆云川在邑京的宅子,是当年陆广岚在京中时置办的,游晖命人重新修缮后也算气派,下人却不多。

    陆子鸢解下了毛氅,露出里头纯白的衣来,自当年齐成济死后,她便日日白衣覆身。陆子鸢端起陆云川亲自斟的茶,囫囵饮了口,说:“入京不过一年,你倒是学了不少,还会泡茶了。”

    “可不止会泡茶。”陆云川落座。

    “是了。”陆子鸢冷笑,手中茶盏当得一声磕在桌上,“还学会逛花楼睡女人了。”

    陆云川不动声色地垂着眼,斥道:“哪个长舌东西编排我,你弟弟我出入风月场几回也是清清白白的,睡了哪个女人了?”

    “账得一笔一笔算。”陆子鸢抱着肩,兴师问罪,“咱们先算算你瞒着我和老爹,一声不吭跑邑京这笔账。”

    陆云川是真怕了他这说一不二的姐姐,没敢反驳,索性沉默不语。

    邑京多次召他入京,都是陆广岚将消息给拦了下来,可陆云川不是藏在龟壳中的懦夫,即便邑京不传召,他迟早也是要走一趟的。

    血海仇深,怎能不报?

    两相缄默了半晌,陆子鸢定定地瞧着陆云川,说:“老爹守了陵西这么多年,陆云川,你怎么还蠢得往邑京这是非之地钻?”话至此处,她几乎是在叹气,“我都不敢信。”

    “是非之地?”

    陆云川低笑,褐眸却冷,与陆子鸢对视着,问:“若我不来,你也必定会来,说这些虚的做什么?”

    陆子鸢静默半晌,偏开脸说,“那也轮不到你来,虽不能世袭荣肃公之位,可西府军日后总归还是要交到你手上。”

    “现在说这个也忒早。”陆云川说,“眼下要紧的是大梁内忧,陵西昱北联手挡着北疆蛮族,尚且算是安稳,安喜已死,后宫有长公主,老阉人这枚棋子不受掌控,逼得陆佐贤不得不弃之,再想找个统管内侍府六局的心腹可不易,听说前两日内阁还议了选妃一事。”

    “选妃?”陆子鸢一条腿屈起,踩着椅子,手搭在膝上,若有所思,“选妃好啊,他陆佐贤能往皇帝身边塞人,我们为何不能?”

    “……”陆云川不耻下问,“塞谁?”

    陆子鸢与他对视,没吱声。

    陆云川福灵心至,当即会意,“你?”

    陆子鸢颔首,“如何?”

    陆云川打量了眼同女土匪无异的姐姐,没头没尾地说了句:“…选妃?”

    “怎么?”

    陆子鸢将空茶杯抛起来又接住,捻着转了个圈,瞥着他说:“姐姐我做个皇后还不是绰绰有余?”

    陆云川沉默须臾,不大懂他姐缘何这般自信,遂坦诚道:“若禁军招女子,你还有些希望。”

    陆子鸢哽住了,她随口一说!这混小子倒是借着机会损她!

    陆云川眼尖瞥见他姐举起了手里的茶盏,当机立断起身就跑,风似的刮了出去,险些撞着刚要进门的游晖。

    “姐你自个儿逛逛!衙门还有要事!”

    游晖满头雾水,今日他们家大人不是休沐么?

    劲风袭来,游晖灵活避开掷来的瓷盏,瞧见碎片满地,于是明白了要事从哪儿来的——自找的!

    ——

    自金燕楼刺杀一事后,陆临羡被扣着不准出门,近日才出来走动,左怀叙降了职,再和刑尺三人混在一起,美姬伴身侧,只觉着如获新生,大吐苦水:“我爹和大哥整日拘着我,清汤寡水的,可苦死我了!”

    左怀叙日子也不好过,从指挥使降成了个小小都尉,苦闷不已,“自从这个陆云川入京后,就跟咱们犯冲似的,没一件事顺当!”

    两人都满心怨气,最冷静的只剩下了刑尺,他垂着眼说:“如今想来,恐怕他入京时便不怀好意,当日金燕楼变故,说不准就是这杂种早早与妗如那贱人合谋!否则怎会折腾了当日在场的勋贵子弟数日,却偏偏金燕楼那些女人毫发无损?连妗如都被陆云川提前给捞了出去,他陆云川闲着无事救人,难不成还是什么济世的活菩萨不成?”

    “这个贱人!”陆临羡恶狠狠地眯起眼,“要不是我陆家,她还能在邑京站稳脚跟?吃里扒外的东西!”

    三人各自郁闷,却又束手无策。

    有人自外头隔门而立,将这番话一字不落地听了个全,似有疑惑般蹙眉,悄然退去,转而进了不远处的雅间。

    闻泊京和陆云川正对坐在里头,叶梓安进门时脚步轻,却瞒不过这耳目敏锐的两人。

    叶梓安皱着眉,若有所思地落座,没出声。

    闻泊京给他倒了杯淡酒,也没说话。

    陆云川便笑:“自家的生意,出去逛了圈怎还愁眉苦脸地回来了?”

    叶氏有钱,祖上做得是茶叶布料生意,到了如今,珠宝草药不说,连风月场都盖到了邑京来。

    叶梓安摸着下巴,缓缓道:“方才我见陆家那小少爷来,过去听了一耳朵。”

    “陆临羡?”陆云川挑眉,这小子是怕了金燕楼,改来红袖坊了。

    叶梓安颔首,忽而又问:“我听他话中提及,金燕楼中似有个妗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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