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笼中皇
明挽昭站在笼前喂珍珠鸟,眉眼间是说不出的冷色。
安喜急了,他怕了。
他竟然也会怕。
这些日子安喜如同惊弓之鸟一般,像是攥着保命符似的看着他,哪还有当初毒杀雍德帝和安乾帝的自若?
当年端着那碗药给明容昼时,他连杀机都不隐。
明容昼早就知道药中有毒,甚至连齐雁行临走前也知,明容昼的命不久了。
外戚陆党,不会再任由这个动了他们利益的皇帝再多活一日。
那是最坦然的赴死和失去,也是最从容的无可奈何。
一碗药,断了明容昼的命,安喜那时是何等的风光自在,这些年在宫中独揽大权,安喜,他倒是应了自己这个名字,平安喜乐。
明挽昭手指伸进了鸟笼,轻抚着一直珍珠鸟的羽毛,唇角缓缓牵起了笑。
大梁局面如此,必定不稳,可笑安喜如此精明,竟还奢求在他有生之年,一切如旧。
——
吏部衙门,安喜迈过了门槛,对陆佐贤叩拜。
陆佐贤案上堆满了公务,他眼也不抬,姿态轻慢道:“陛下如何了?”
安喜便也没敢起身,只跪着,规矩说道:“无甚大碍,还需静养。”
“静养。”陆佐贤嗤笑,“你倒是能耐。”
安喜的姿态与在他面前的白檀一模一样,垂眼乖顺道,“奴婢不敢,陆阁老何出此言?”
“你连天子都敢关着。”陆佐贤瞥他一眼,“还有什么不敢的?”
陆佐贤越瞧安喜那副矫揉做作的模样越厌烦,当初选他便是因这人聪明,欲也明显,是贪,贪恋权势银钱,有贪欲便好控制,谁料这些年倒是把这狗东西的胃口给养大了。
苏晋淮这么一查,陆佐贤方才知道,安喜这条悄无声息的狗究竟在背后都做了些什么,估摸着敛入府的那些钱,都能再建一个皇宫了。
手下的狗,妄想脱离掌控,那这狗也不必再留。
安喜见他这幅兴师问罪的架势,心里也一紧,垂眸道:“奴婢不敢,只是陛下近日同陆云川混在一起,奴婢怕坏了事,这才出此下策。”
陆佐贤打开一封信,看都不看安喜一眼,便说道:“是怕坏了我的事,还是怕坏了你自己的事?”
“自然是阁老您的。”安喜恭恭敬敬地说,阿谀谄媚几乎成了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陆佐贤笑了,话锋一转,陡然凌厉,“安公公,家底不少吧?”
安喜倏尔一怔,“阁老何意?”
陆佐贤将密信丢下去,“安公公瞧瞧吧,这些年没少赚钱,竟连我也不晓得,可真是好本事。”
他知道安喜爱财,也知道他贪财敛财,却没想到安喜竟这么敢下手。他留在户部的眼线递来消息后,陆佐贤才惊觉这老太监在他眼前偷偷摸摸干了多少事。
安喜心提起来,膝行两步,上前拿起密信,上头密密麻麻竟是记了他这些年从何处敛财,又敛了多少,一笔一笔,清楚得很。
“这……”安喜慌了,“阁老,这是从何处来的?!”
陆佐贤老神在在地揣着袖,居高临下,冷笑:“何处来的安公公不比我清楚?这东西连我这儿都有一份,安公公——”他眼神蓦地冷下来,缓缓说:“你说御史台的,可会比这个更清楚明了?”
安喜顷刻间满身冷汗,迫己冷静下来,他手中还有天子,还有筹码!
“阁老!”安喜爬着往前了两步,隔着桌案卑微叩首,“阁老,救救奴婢!”
陆佐贤的眼神像是在瞧蝼蚁,静瞧片刻,才慢条斯理地说:“安公公,人命值几个钱,生来就定了,莫强求。”
安喜一顿,“求阁老明示!”
陆佐贤轻缓地说:“破财,免灾。”
安喜俯首,脸对着地面,那一刹那的表情像是要吃人,沉默不过几息之间,他便沉声道:“奴婢,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