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不值么
陆云川分毫不让,坦然便往前走。
白檀连忙掀开轿帘对安喜小声说:“千岁,前头的是陆都尉,让不让?”
安喜冷哼,“不让。”
白檀领命,示意抬轿子的继续走。
几个小太监额心满是汗珠子,生生被吓出来的,外面挡路的惹不起,身上背着的也惹不起。
谁也不退让,陆云川寻思今天该骑着千里雪进宫,撞死这嚣张的老东西。
即便是没有马,陆都尉也不让,乌尺寒往地上一怼,便挡在了仪仗前面,今日他若是过不去,那大家便都不要过去的意思。
安喜掀开轿帘气得直想笑,在里头悠悠道:“陆都尉有礼,近日在城外吹了风,请恕奴婢无礼之罪,烦请陆都尉让个道?”
陆云川眼眸一暗,便斥道:“荒唐!何有武将为宦官让路之先例?安公公,这轿辇不坐也罢,今日若不下轿迎我行礼,下官可就要亲自来请了。”
若是安喜知道何为退避,陆云川也不至在宫道上与他过不去。
偏偏这老刁奴要同他对着干,论起蛮横悍然,他陆云川还不曾输给谁过。
安喜冷笑,“奴婢这命是贱,可再贱那也是为皇上办差的!陆都尉,你今日岂敢对我无礼?!”
陆云川也被激出几分戾色,也不开口,径自上前去,身形高大遮了日光,在地下洇开一片暗影,气势汹汹吓得抬轿辇的奴才膝弯发软,险些直接跪下去。
白檀欲上前去拦,却被刀鞘给挡住,只见那身穿绯色官袍的高大男人一言不发,抬腿踹了个奴才膝弯一脚,那人痛呼一声,当即瘫倒。
他这一倒,四人抬的轿辇顷刻失了平衡,奴才摔了满地,轿辇木板碎开,安喜便摔在那里头,帽子掉了,花白头发也被勾得乱,也不知是摔得还是气得,他浑身哆嗦着,眼神像是要吃人。
“陆云川!这是皇宫!是天子脚下!”
“天子脚下!”陆云川打断他,居高临下的视线尤为冰冷,抬手便指着安喜的鼻子说,“才容不得你这不忠犯上的东西!”
说完便大步流星地离去。
白檀慌张绕开跪了满地不敢作声的太监,连忙去扶安喜,“千岁如何了?”
安喜摔得脸都白了,指尖颤着抓了白檀的袖子,声也颤:“去,去吩咐,陆云川无法无天,我要去内阁告他!”
白檀立刻恭声说:“是,奴婢这就去安排。”
——
陆云川知道今日这一场,安喜必咽不下气,却也没再多管,径自奔向了麒华殿。
明挽昭一贯独处,将人都打发在外头,见陆云川来只见礼,没敢拦。
眉目清艳夺目的小皇帝正伏案睡着,桌上的两只手,一只捏着书卷,一只覆着斩月,无端地像囤粮絮窝的小松鼠。
陆云川站着瞧他,却没动,也不知该做什么。
就只是想来瞧瞧他。
可瞧见了又忍不住心疼,金沙赤,沙骨毒,那是北疆人口中的妖魅,也是梁人闻之色变的剧毒,那具清瘦单薄的身躯如何受得住?
他忽然觉得危险,便想要转身出去。
陆云川的敏锐是天生的,在战场上能嗅着敌人的味儿,也能迅速感知到危险,他的本能告诉他,忘记这小皇帝经历过的,他是皇帝,他责无旁贷。
可脚下却像是生了根,无论他多少次想要夺门而出,从此划清界限只做君臣,最终还是轻轻唤了声:“阿昭。”
他还是舍不得将这小可怜孤身丢在宫中。
明挽昭闻声醒来,一双眸盈满虚无地抬起,懵懂与狐疑凝固了刹那,而后变成了极其灵动的欢喜,他直起身唤:“陆哥哥你来了。”
陆云川被这声陆哥哥叫的心软,先前的犹豫警觉尽数随风而去,温声答:“嗯,陛下高兴?”
“自然!”明挽昭撑案便要起身,许是坐着睡久了,腿脚发麻,刚起身便摇晃着倒了下去。
陆云川沉声唤“陛下”,手却比声还快一步,眨眼间将人揽在了怀。
两人均是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