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金沙赤

    游晖一点即通,眼神有些危险,“他是冲着这个去的?”

    “他手里不干净。”陆云川缓声,“多少双眼睛盯着刑部呢,巴不得那倒霉的出不来。”

    “刑部是沈霖的地盘。”游晖从他手里接过了马鞭,说:“都说沈霖是刑部的活阎王,从他手里走一遭,就算是死人也得还魂来吐出点东西,罗鸿丰在他手里,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得说。”

    “所以他得死。”

    陆云川摆了摆手,没再说下去,在帐子外说道:“二叔?”

    片刻,里头亮起了烛火,传出齐雁行的声音:“沉松啊,进来吧。”

    陆云川示意游晖不必再跟,随后进了门。齐雁行正披衣坐在案前,头发不修边幅地散着,俨然是已就寝之态。

    “怎么这个时辰回来了?”齐雁行给他倒了杯茶,“凉的,凑合喝点?”

    陆云川没坐,神情肃然,他不笑时便透出不怒自威的凶悍气儿来,冷硬眉眼显得更淡漠。他没接茶,瞧了齐雁行半晌,说:“陛下他,究竟怎么一回事?”

    齐雁行愣住,“什么?”

    “这就没意思了,二叔。”陆云川落了座,像是要与他闲话几句般,唯有神情不变,“他的眼睛,味觉,都是怎么回事?”

    齐雁行微诧扬眉,瞧了他片刻,神色有些古怪,说:“他……”话音刚出口距便顿住,他若无其事地说,“你倒敏锐。”

    这便是承认了,其中确有些秘密。

    齐雁行没立刻答话,而是喝了口茶,眼神有些放空,顶着乱蓬蓬的头发和胡茬想了半晌,才说了两个字:“中毒。”

    “谁下的?”

    陆云川话刚出口,便对上齐雁行平静到堪称冷酷的双眼。

    他说:“我和先帝。”

    齐雁行,和明容昼。

    陆云川怔住。

    一个是明挽昭亲近的小叔,一个是他的亲生父亲。

    陆云川张了张嘴,被齐雁行夺了先,“你想问什么毒、为什么?”

    齐雁行将茶盏捏在手中,轻声说:“沙骨毒。”

    陆云川难掩震惊。

    沙骨毒,江东以东可能不知道这是个什么玩意儿,但陵西昱北却熟得很,这毒是从北疆过来的。

    梁人称之沙骨毒,而北疆人叫它金沙赤,翻译过来便是金色沙海中夺人灵魂的妖魅。被称作妖魅,自然就是阴毒东西。

    大漠中未被掩埋的尸骨,雨后,腐尸则会生出金沙赤,金叶红花,花期七日,扎根骨中,根茎为毒。一株金沙赤的毒性唯有这株金沙赤的花叶相加可解,七日后花叶同落,毒则无解。

    毒药解药本源同出,这毒罕见,中毒者渐失五感,神思不清,状若痴傻疯癫,不出三年毒入心肺,便是死期。纵使解毒后,神智五感能否全部恢复也不一定。

    陆云川无话了半晌,难怪他痴傻,难怪他视物不清,口中无味。

    他曾经险些被北疆人称作妖魅的毒夺去性命。

    齐雁行也跟着沉默,良久良久,他才说:“陛下的生母是先帝的侍女,是他极信任的心腹,就是这么个女人,做了陆佐贤的狗,用龌龊手段下/药有了这个孩子。”

    陆云川深吸口气,“你若想杀他,为何要用这种法子?”

    沙骨毒,这是折磨,将一个人的意志活生生摧毁,即便还活着,也是一具行尸走肉罢了。

    “不。”齐雁行否认,他说:“我与先帝从未想伤害这孩子,可一旦生出的是个皇子,皇子诞辰,必是先帝忌日。无论如何我们要先保住先帝的性命,免得幼帝登基,大梁才是真正再无见光之日。”

    “故而这毒,是在那女人将要临盆那几日下的,她产后便毒发而死,小皇子落在我与先帝的手中,先帝服了绝子药,唯一的皇嗣阿昭,就成了我们制衡陆氏最好的筹码。”

    一个筹码。

    陆云川有些心疼,却又无奈,他问:“若陆氏还是执意杀了安乾帝?”

    齐雁行说:“毒是我下的,解药在我手中,只有我救得了他掌权的希望。若先帝死了,我不给解药,阿昭也活不过三年,到时他手中再无皇嗣,大梁倾覆动荡,自然讨不得什么好去。”

    “所以,他不敢,也给了我们整整十五年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