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斩月
这老太监知道奈何不了他,便日日给他找点不痛快,虽说咬不着他,可就同苍蝇似的恶心人。
逼得他今日在内阁大发雷霆,吵得那土埋半截的老太监差点气死过去才罢休。
甫一出门,便听见声清清润润的唤。
“陆哥哥。”
明挽昭今日着了云雾蓝的长衫,眉眼弯弯,笑得干干净净,不像这个年纪的少年,更不像个皇帝。
齐雁行跟在他身后,说:“陛下吵着要见你,听闻你总来承明阁,这两日来了几回,都没碰见你。”
陆云川身上不是水就是泥,没近前去碰娇贵的天子,只笑说:“这回见着了,陛下可欢喜?”
明挽昭点头,坦诚道:“自然是欢喜的!”
陆云川不大明白他,一时失笑:“整日寻臣做什么?”
明挽昭便无辜道,“陆哥哥不想阿昭来找你么?小叔也好忙,都无暇理会阿昭呢。”
齐雁行无奈笑说:“城墙那边有游晖和盛延,你且先回府梳洗更衣,入宫来同陛下说说话,免得他再日日往承明阁跑。”
明挽昭附和说:“对!陆哥哥在宫中用晚膳!”
陆云川略一思忖,便也应下了,回府沐浴更衣后并未立即进宫,而是去了一趟惊鸿坊。
江舟近来心情不错,以往都是他忙的跟个狗似的,现下也终于轮到游晖在雨泥里滚两遭,自然愉悦不已。
见陆云川来了也笑脸相迎,殷勤得很。
陆云川不吃他这套,抬手便制止了江舟的啰嗦,言简意赅道:“煅的东西呢?将近一月了,送来了没?”
“昨日刚到!”江舟立马吩咐伙计去拿。
不多时,伙计捧着个粗布裹着的长条交给陆云川。
陆云川垫了垫,掀开一角瞧后又盖了回去,颇为满意。
“欸,公子,还有这个。”江舟递上去一封信,“您入京一月,大人和小姐给您写的家书。”
陆云川嗯了声,转头急匆匆地走了。
“诶你说。”江舟纳闷地问,“公子非要煅这么一把花里胡哨的刀干什么?”
伙计老实摇头,“主子的心思,我等岂能猜透?”
江舟觉着有道理。
过了足有半晌,歪在藤椅上的江舟蓦地窜了起来,吓伙计一跳,连忙问:“头儿,你咋了?”
江舟咽了口口水,颤巍巍地说:“完了,家书。”
伙计略微一思忖,想起来了。
前些日子,他们头儿告了主子的黑状。
现下家书来了,让小姐知道主子敢去逛花楼,那必然是要闹起惊涛骇浪的!
伙计瞧着江舟恍惚的神情,同情道:“头儿,别担心。”
江舟木然地说:“我不担心,我死了。”
伙计从善如流:“放心,兄弟们给您收尸!”
江舟大怒,“去你大爷的!”
——
紧赶慢赶,陆云川到宫中时也是夜幕已落。
安喜还在城外盯着城墙重建,宫中的小太监也都早闻陆云川的凶名,不敢造次,于是陆云川到麒华殿时,也没人敢拦。
殿中灯火通明,案上摆满菜肴,小皇帝正乖乖坐着等他,碎光映入他眸,犹如星辰万千。
当真是生了好一副美人面。
陆云川将裹着粗布的礼往小皇帝怀里一塞,笑说:“打开瞧瞧?”
明挽昭接过来迅速拆下了粗布,露出里头一把精致又华贵的短刀来,于是眼眸骤然一亮。刀鞘乌色,镶嵌着赤色珊瑚珠,又嵌东珠点缀。木质刀柄缠金,嵌着一颗莹润金贵的乌珠,烛光一映,流光溢彩。刀穗上拴着只墨玉盘龙,贵气悍然,金丝做流苏,实为奢华。
明挽昭抽刀出鞘些许,刀刃也是乌色,上刻卷云纹,其色暗金,可见是当着动了心思的。
他瞧不清上面的纹路,便只能伸手去探,一摸便知,煅这刀的料,同那把乌尺寒的是同一种。
“这刀我起了个名。”陆云川见小皇帝怔怔出神,面上带笑,“就叫斩月,配得上你。”
昭昭之光,足可斩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