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就是你,都怪你……

    奚鹿起初睡得并不好,从针管里输进来的液体很凉,随着血液的流动把凉意送至全身,盖着被子也暖不起来,像关得严严实实的窗子总是漏风。

    后来勉强合上眼睡得迷迷糊糊,感觉自己被轻轻拥进了一个怀抱里,有点儿熟悉,有点儿暖,有点儿让人安心。

    鼻腔里似乎充盈着淡淡的香水味,奚鹿好像闻过很多次,竟也不讨厌,还向香味的源头靠近,缓解了几分昏昏沉沉的难受。

    再次醒来时,奚鹿的眼皮沉得睁不太开,喉咙却像要冒烟了,干得连口水都稀缺。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而沙哑:“渴……好渴……”

    一直没睡,只闭眼抱着奚鹿的柏宥反应极快,起来给他倒了杯温水,送到他嘴前,小口小口地喂给他喝。

    看着臂弯里如幼崽吮水般乖巧的人,柏宥忍不住贴得近了些,放在杯壁上的手几次蓄意触上软软的唇瓣,任由奚鹿微烫的呼吸洒在手背上。

    奚鹿喝完了水,转头时发顶蹭到了柏宥的下巴,因没睡醒一脸懵懂地看着他,随即回过神来,脱口而出道:“怎么是你……顾倾哥呢?”

    柏宥瞬间垮下脸来,刚刚那副温存的惬意荡然无存,阴阳怪气地说道:“一口一个顾倾哥叫得真好听,也不知道是谁早早就走了,换我一个人在这儿给你端茶倒水,小心翼翼地伺候着,还讨不到一句好。”

    本以为会引来对方心生愧疚,说几句软话,没想到奚鹿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眼里溢上柏宥看不懂的责怪和怨懑,反倒背过身去不再理他。

    柏宥哪儿受过这样的冷待,很快就暴露出凶相,身上的气压骤然降低,一只手将奚鹿翻过来扣在床上,倾身跪压在他两侧,借着被子把人围了起来,拼命动弹也无处可逃。

    奚鹿用没被制住的那只手挡在脸上,不去看眼前凶狠的男人,柏宥被这样刻意的忽视彻底惹恼了,一把拽过他的手腕扯了下来,却在看到奚鹿的脸之后愣住了。

    身下的人眼眶通红,满眼都是悲伤欲绝,嘴巴为了压下要哭的趋势,无意识地微微发着抖,看起来可怜无助又脆弱,带着小孩生病时的娇里娇气。

    柏宥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先前的气愤转为了胸腔里的郁闷,向上拥堵在嗓子眼里。他松开奚鹿的手,无可奈何地说道:“祖宗,我干什么了?我怎么你了?”

    奚鹿转身扭过脑袋,把脸埋在枕头里,使劲儿地把将掉不掉的眼泪蹭干净,闷闷地嘟囔道:“就是你,都怪你……”

    不知道为什么,他受刑一般听着室友在蒋亦铭的面前折损自己时没有哭,被蒋亦铭冷落疏远时没有哭,胆小鬼似的逃走了跟顾倾诉说心事也没有掉眼泪。

    却在看到肇事者的那一刻,泪腺跟坏掉了的水龙头一样,不断地往外渗水,把他淹没在委屈难受的情绪里。

    柏宥被整得没了脾气,在奚鹿身后躺下来,圈着腰把人挪到怀里,极尽耐心地哄道:“是是是,怪我怪我,那到底怎么了,你说出来,我才知道该怎么办啊,是不是?”

    奚鹿吸了吸鼻子,试图挣脱男人的怀抱,又被柏宥不容置疑地箍在怀里拉了回去。生病的猫被惹恼了可是会咬人的,奚鹿恶狠狠地转过身去,龇着一口尖牙想咬在柏宥的脖颈上,却在看到两排未愈合的伤口时停了下来,呆呆地张着嘴没再动作,又一个骨碌转了过去。

    柏宥将他的一举一动都收在眼里,毫不收敛地笑出声来,在心里得意道,当时咬这么重,心疼了吧?看你还敢不敢咬。

    奚鹿显然没有半分悔改之意,还在嫌弃某人的手臂太重,抱得太紧,压得他怎么躺都不舒服。半晌,他掰了掰柏宥橡皮圈似的裹在他腰上的手,不满地哼哼唧唧:“我要喝水,好渴。”

    兴许是因为生了病而变得有些娇纵,他不觉得使唤柏宥有什么不对,反而觉得解气了许多,心口原先的压抑也散了不少。

    柏宥捏了捏奚鹿肚子上的软肉,起身任劳任怨地给他倒水,端到他面前。奚鹿这次一口没含糊,咕咚咕咚地喝了个干净,呛了几声,任柏宥自然地拍在背上给他顺气。

    “饿不饿?我去给你买小米粥?”柏宥瞥见奚鹿毫无血色的脸皱了皱眉头,在心里暗暗做了一个决定。

    奚鹿想了想,“嗯”了一声,难得露出了笑容,带着病气却依旧好看,晃得柏宥上手在他嘴角处刮了刮,温声说:“那你乖乖在床上等我。”

    奚鹿点点头,望着柏宥离去的身影若有所思,眼里闪过一丝小纠结。

    到底该不该怪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