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一枝春(1)

    永晋平常教训几个弟弟都严厉非常,但对婉祺这个不常见到的妹妹却一向和蔼,今日忽然如此,倒把婉祺吓住了。

    “婉祺知道了,哥哥别为这个动气。”

    因着这一遭,婉祺在圆明园听戏时,都有些心不在焉。今日永晋的态度,倒让婉祺越发觉得阿玛的自缢没那么简单了。

    “婉祺,婉祺?”

    “啊——”婉祺有些走神,宝婷和彤霜喊了她两声才应,“皇后娘娘有什么吩咐吗?”

    “呦,什么吩咐不吩咐的,咱们一处长大的,这么说岂不生分了?”

    “尊卑有别,娘娘如今已是大清的皇后了,臣妇可不敢拿旧时情谊妄自攀关系。”

    婉祺不卑不亢,礼数又周道,宝婷也挑不出什么错,只好堆起笑:“也没什么,不过是来喊你一道去放河灯。”

    婉祺跟在宝婷身后头,听见前头宝婷头也不回地调侃她:“我瞧着婉祺今儿精神头可不大好,是武显将军出去祭陵没陪着来,心里太惦念了不成?”

    “怎么会,能为皇家祭陵本是福气,臣妇是中元节有些思念阿玛和额涅了。”

    “这倒也是,你年幼便没了双亲。”宝婷步子不停,偏过头来看着婉祺,嘴角上挑,神色里满是挑衅,“唉,也是可怜。”

    婉祺装作没有看见,垂着头走自己的路。

    忽然眼前伸过来一只白嫩嫩的手,摊开来,露出里头的山楂果。

    “喏,这个给你吃,你别难过啦。你阿玛额捏知道了,也会心疼的。”

    “你是?”婉祺偏头看过去,只见一个鹅蛋脸的姑娘,笑意盈盈。

    “我是皇上新封的禧贵人,我叫青妍。”青妍笑起来脸上两个小小的酒窝,见婉祺不接,她直接把山楂果塞进婉祺的手心里,“我也没有额捏,但我吃了这个就不难过啦!”

    到了御湖,宫人们已经将提前制备好的河灯放在托盘里摆放整齐。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孀居多年,自然不凑这热闹,到后头捡了地方吃瓜果去了,只剩下寿虔领着皇子皇女并着宗室兄弟等人,一人拿一盏河灯,到湖边上顺着水流放下去。

    婉祺默默地等人拿完,都往湖边去了,才走过去拿起一盏河灯。

    “最近还好吗?”

    婉祺身子一僵,她不必回头,也知道这声音是谁。

    “还好。”婉祺扬起笑,转身给寿虔行礼。她眼神坦荡,对寿虔已是心无挂碍,也就不管寿虔眼里还有哀色,拎着河灯就往河边去。

    婉祺正好走到礼亲王身边,昼祥啧啧两声,将手上的河灯推出去,语带调笑:“唉,这兔子河灯真不应景,应该给你俩弄一对儿鸳鸯的来。”

    婉祺剜他一眼,也蹲下身,把河灯放进水里,看着她在水面缓缓行远。

    “兔子才好呢,狡兔三窟,出路多。”

    这头湖边上正热闹着,三三两两聚在一处,另一边的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处便有些冷清了。

    婆媳二人多年来一直有嫌隙,原先还能维持表面和气,自婉祺被太皇太后指为试婚格格后,表面和气也守不住了,自打坐下来,两人便没说过一句话。

    宫女来奉茶,太皇太后直摆手,“哀家可不喝,大晚上的,喝一肚子茶水,夜里都睡不踏实。”

    皇太后倒是直接接过来,还轻抿了一口,“太皇太后年岁大了,睡眠不好也是有的,是该少喝些茶。这人到了岁数就得多注意身子才是。”

    润舟赶巧,就在婆媳二人针锋相对的这时候由胡丙林引着到了跟前。

    “不是明儿才回吗?”

    “禀太皇太后,皇贵妃园寝有损落亟待修缮,乃是大事,臣不敢怠慢,故而今日祭拜过帝陵便急着赶来禀告。”

    “哦,那可有查出是因何缘故?”

    “臣以为,是年久失修的原因大些,已经派人上报内务府,择吉日前往修缮了。”

    交代完公事,润舟便寻着人群过去。他平时不爱凑热闹,但这会儿他知道婉祺在那儿。隔着人群,润舟一眼便瞧见正同人说话的婉祺。

    “武显将军也来了。”

    润舟原本直奔着婉祺而去,却被皇上瞧见他过来,一开口,不仅将润舟的步子打断,也把众人的目光都吸引来。

    润舟只好先给寿虔行礼。

    婉祺听见声音,回过头去,见果然是润舟来了,郁结了一晚上的心思忽然散去,从心底里头涌上来欣喜,她几步走到润舟跟前儿,笑着问他:“你这是提前回来了?那怎么没赶紧回家去歇歇,这一路也很累的吧。”

    “来接你,今儿中元节,夜里回将军第,我给你壮个胆。”

    沉沉月色下,婉祺和润舟相视而笑。

    周围的人有些不认得婉祺和润舟,早已回身各忙各的,倒是敦宜公主琇宁始终眼珠不错地看着润舟。

    宝婷和彤霜注意到,将她拉到身边,“别看了,有什么好看的,横竖是个不中用的。”

    “他就是润舟?两位姐姐果然没有骗我,他长得的确英俊呢。”琇宁害羞地垂下头,可又忍不住偷偷用余光去看润舟。

    润舟和婉祺腻在一处,郎才女貌,好不惹人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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