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9 阿莉尔往事(22)
又一声尖叫,笑声更频繁,离得更近了。然后寂静下来。
她母亲撞上垄沟。
雪橇往上一翘,把她甩了出去。
她母亲象一只没有翅膀的黑色大鸟,在空中飞翔。
她映在凹凸不平的雪野上的影子,沿着锯齿般的轨迹飞驶。
她母亲不再飞了。
她躺在犁过的田野上。
她父亲俯视着她,摸她的脉搏。
“爸爸!”阿莉尔尖叫起来。
阿莉尔想到他们那里去,但动弹不得。
望着她的父母,她紧紧抓着手里的锯子,似乎它能给她安慰,能解除她的恐惧。
只有树梢在风中微微作声。除此以外,田野里一片寂静,就象她母亲在他们离开那房子以前那样默默无声。
夕阳西下。阿莉尔让那锯子从手中滑下。
她本来把它抓得那么紧,也许它是联系快乐时光的纽带---从圣诞节至今的这几个月,在这期间,她母亲从不作声,而那威洛·科纳斯的母亲已经完全不复存在。
阿莉尔靠近炉灶站着。她父亲单腿跪着为她母亲又肿又紫的腿上作热敷。
她母亲坐在椅中,说道:“我肯定它断了。你在热敷时用些山金车花酊剂。”
“你不该用一只脚使劲踩那操纵杆,母亲。要不然它不会拐弯冲进犁过的田野。”阿莉尔柔声说。
然后,她转身向她父亲:“你一个人怎么把她运进屋的?”
她父亲抬头看这孩子的脸,干巴巴说道:
“嗯,你不是帮我用雪橇把她拽上小山的吗?”
是吗?阿莉尔只记得自己身在田野,扔下锯子,然后就站在炉边了。
现在她父亲正问:“你觉得怎么样,海蒂?”
“我还活着。”她母亲说。
“海蒂,你不要发脾气。”
“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她母亲笑了,又是那种笑。
“躺下吧,海蒂,”她父亲说。
“再等一等,威拉德,”她母亲答道,“弄点水来。”
她父亲提了桶去泉水那里取水。阿莉尔在她母亲腿上涂山金车花酊剂。
她的左腿已经五颜六色,破了多处。
“痛吗,母亲?”阿莉尔问道。
“用你自己的脑袋想想。你以为如何呢?”
“噢。”
她父亲不在。她母亲会伤害她么?
幸亏她父亲马上就提着水桶回来了。
他给她母亲洗腿,做热敷。然后他做晚饭,而阿莉尔摆桌上的餐具。
谷</span> “你弄错啦,”她母亲说。
“叉子摆的地方不对。”威洛·科纳斯的母亲回来了。
她父亲盛了一盘食物递给她母亲。
她母亲大笑着说:“我到桌边来,帮帮忙。”
她母亲坐到桌边,同他们坐在一起,自己动手进食。
这是数月来的第一次。
晚饭后,阿莉尔帮她父亲洗盘子。
然后,他们又在她母亲腿上做热敷,涂山金车花酊剂。几个小时过去了。
“时间不早,该上床了,阿莉尔。”她母亲说。
这是很久以来她母亲第一次这样说。阿莉尔没有遵命。
“我叫你上床,”她母亲说,“现在就走。”
“你还要她怎么样,海蒂?”她父亲问道。
“她还是个孩子。在弄你回来时,她可帮了大忙。”
阿莉尔没有言语。别人说她做了她一无所知的事,她便无话可说。
她走到儿童床边。这是他们从威洛·科纳斯运来的。
她的小床、玩偶、玩偶床、玩偶桌、她自己的小椅,他们把她的东西都运来了。
她穿上睡裙,带上睡帽。她母亲现在不再大笑,但她母亲在山顶上大笑的余声未绝。
她还能看见那件黑披风衬着白雪。
然后她父亲俯视她母亲,他怎么那么倒霉?
正如她母亲经常说的一夜之间,失去了威洛·科纳斯的房子,从镇上的首富变成最穷的穷光蛋。
魔鬼为什么要打击他呢?难道这是她父亲和祖父老挂在嘴边的世界末日的开始么?
威尔伯医生知悉海蒂·多塞特在“肆拾”患有紧张症并随后在威洛·科纳斯有心理失常后,愈加深信:如果不对海蒂进一步了解,就不能对阿莉尔进行治疗。
海蒂制造了一个令人无法忍受的现实,而阿莉尔为了活命就不得不保护自己。
这一点愈来愈看得清楚了,虽然把患者说成是其母亲的牺牲品已是精神病学中的陈词滥调,虽然医生力图不把海蒂·多塞特当作阿莉尔出现多重人格的主因,但要不按这个思路走,已是愈来愈难了。
在医生逐渐了解阿莉尔变成多重人格的原始心理创伤时,看来,这种创伤与她母亲有关,已是没有疑义的了。
心理分析转向那位由全身不能动弹而突然恢复过来的母亲。
阿莉尔在那带黑色百叶窗的白房子后面的小巷中,脚跟不离地面地一步步朝威洛·科纳斯药铺走去。这是她由农场回家后第一次去药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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