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憨憨说呸
方佩怡一下子心软了。
“当年的事,不怪你要走,是我疏忽了。”她忍不住上手捏了捏苏湉的丸子头,软软的,手感还和从前一样好,“你七岁时被送到我身边,一面上学,一面跟着我在圈子里瞎混,我只当你是哪个小权贵家的孩子,长了一张好脸蛋,家长想让你出出风头罢了。”
“这样的孩子,我带过不少。家里但凡有点能力,都不舍得让孩子在这条路上走深了,吃这份苦。尤其是你,甜宝儿——”
她用了苏湉还小的时候对她的称呼,“你是最该被好好疼爱着、轻轻松松长大的。所以还记得我最初跟你说的吗?既然能靠脸吃饭,就当个''花瓶'',未尝不好。”
花瓶从不会因不耐高温、不耐摔而被抨击,他们只要她好看。
可她偏偏不肯。
“后来,你选了最苦的路,是我的责任。是我没引导好,让你来不及看到更多的可能性、更广阔的未来,就轻易坚定了目标。而目标一旦成为梦想,甚至执念,就没那么容易改变了,对吧?”
方佩怡有点感慨地摸了摸那本杂志的封面——Girls'' Day几个字母用了烫金的工艺,封面上的女孩,每一期,眉眼神色都像一个她们共同认识的人。
“或许更早些,我知道你是苏世扬的女儿,就不会把你带上这条路了。”
“咚”的一声,苏湉的脑门儿磕在了桌子上。她迷迷瞪瞪地捂着头爬了起来,发出一个茫然的音节:“啊?”
方佩怡危险地眯起眼来:“你困了?”
苏湉瞬间被她吓精神了:“绝对没有。”
这样一来一回,她有点找回了从前与“佩姨”相处的节奏,不再如刚见面一般紧绷着:“我只是在想,怎么过了这么久呢?”
“……什么?”
她笑得眉眼弯弯,纯真无邪,撒娇的语气信手拈来,软乎乎道:“我都想佩姨了。”
***
方佩怡明白她的意思。谈话的一开始,她就自认了当年的事确有疏忽,负面热搜爆出来后,她一力护着苏湉,想保一周天,其实是个错误的决策。
在这件事上,方佩怡甚至没有时年不过十九岁的韩笃安看得透彻。
这么多年,她在卜扑一直以实干派自居,实在太忽略了资本的运作,以至于被世扬文化钻了空子,险些动了根本。
苏湉的出现,从最开始,就是个插入内部的小钉子。只是这枚钉子太不听话,抛头露面得过了分,甚至炒开了同性恋cp!
没有一个父亲可以心平气和地面对女儿走上这样一条被人指指点点戳脊梁骨的道路,更何况,苏世扬骨子里是一个古怪而又偏执的人,只白张了一副青年才俊、不老传说的好样貌。
如果方佩怡能更早发现这一切……
她纵使拦不住倔强追梦的苏湉,至少可以更周全些,帮她挡一挡路上的风霜,不至于到头来,白白浪费了最好的三年时光。
“回来吧,”她说,“今时不同往日了。做你想做的事去吧,佩姨给你保驾护航。”
***
一张海选邀请函。半透明的蓝色硫酸纸,苏湉举过头顶,让金色的阳光透过去,将“女团”两个字映在自己还有点红肿的脑门上,像是某种仪式,傻乎乎得让人没眼看。
她在心里唾弃方佩怡,骗子,什么保驾护航,还要她去海选?有没有搞错?
真正的保驾护航,不是应该像当年一样直接空降C位,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
她被自己“迎娶白富美”的想法逗笑了。太有出息了甜宝儿,不愧是你。
但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当年……当年。
她明白了方佩怡的用意。让她参加海选,与所有人站在同一起跑线上,对她来说,这恰是最贴心的保驾护航。
如果她确有实力,这样做可以确保当年的噩梦不再重演;但如果她所谓的“梦想”,只是停留在旧时光里的一点不甘,方佩怡也不会再让她在这条路上浪费时间。
最难得的是,方佩怡给了她两张邀请函,其中含义昭然若揭。
……好像所有人都以为,韩笃安离开卜扑后,一直和她在一起。
怎么可能呢?苏湉有些怅惘地想,所有人都低估了她的心性,包括自己。
***
最后一期杂志交稿的那天,苏湉把第二张邀请函给了毛芸。
毛芸激动得当场给她表演了一个原地升天。她拖着苏湉直奔舞蹈学校的练习室,放歌,练舞,直到大汗湿透了厚重的卫衣。
“你说,我是不是把头发拉直一下比较好?”毛芸对着镜子摆弄自己的卷毛,苏湉已经被她练趴了,团成一团伏在地板上,有进气没出气,却久违地感受到了酣畅淋漓的痛快。
呼吸平复下来,心率却久久居高不下。
她也抬起眼,去看镜子里的自己。和三年前相比,还是大不一样了,不论是样貌还是身材。方佩怡劝她回归时,她也曾表露过不自信的想法。观众缘是个很玄妙的东西,三年前的她很幸运地拥有过,而如今,她不确定这份变化能否再次合了大众的眼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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