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 章

  杨惠惠撇过头,勉强说:“奴婢不敢生世子爷的气。”

  “看来在生气。”

  一只苍白有力的手摸过她的脸,将她的脸硬生生地掰回来,强迫与男人对视。

  男人的眸子漆黑深邃,仿佛两团漩涡,要把杨惠惠吸进去。

  “抱歉。”景峰第二次道歉。

  杨惠惠十分惊讶,景峰态度温和得像在通州梅园的时候,仿佛他们之间不存在任何隔阂,也没有任何不愉快。

  景峰的行为和情绪总是这般让人难以捉摸,杨惠惠闹不清楚他到底如何想的,勉强笑道:“没关系,和世子爷无关,都是我自个儿不谨慎。”

  景峰望着她不知在想什么,沉默片刻,从床上站起来,慢慢走出房间。

  走了好。

  杨惠惠悄悄松了口气,和景峰打交道必须要耗费心神,生怕哪里做得不好又惹怒了他。现在她身体不舒服,担心说错话。

  之前就有几次莫名其妙得罪了他,刚才不小心发出了情绪,幸好景峰没有计较。

  门外又传来几道人声,紧接着是女人的尖叫,伴随着沉闷的声响,松香拖着一道身影从门外走进来。

  杨惠惠侧头瞧着,借着门外的光,看到被他拖进来的正是红袖。

  红袖被绳子五花大绑,头发散乱,脸上好几道红指印,眼睛里满是惊恐。

  她被松香拉到床边儿,随后被踹了一脚,扑通一声跪在床前。

  听着那跪地的声音,就替她感觉膝盖疼。

  景峰从后面慢慢走进来,声音温和地问杨惠惠:“要如何处罚这个贱婢,你说。”

  杨惠惠一愣,这才明白,刚才景峰出门,是为了带红袖进来让她出气的。

  老实说,心里有点儿感动。

  感动到原本因他而起的埋怨,都消失了两分,甚至忍不住为他开脱——红袖把我抓起来,是红袖的过错,关景峰什么事呢?景峰救了我,如今还要为我出气呢。

  已经够好了。

  杨惠惠把目光转向红袖,看到那张脸,一股怒气从胸口涌出,想起脸上被扇的耳光,和那火辣辣的痛苦。

  杨惠惠可不是那种明明心里很生气,却还要面带笑意假装大度善良的人,直接说:“她打我!”

  景峰又坐到了小桌子旁边的蒲团上,声音平和,“那我允许你打回去。”

  有了景峰的首肯,杨惠惠眼睛一亮,完全没了心理负担。

  景峰勾勾手指,面无表情的松香便拖着红袖凑到床前,抓住她的头发往后扯,强迫红袖扬起脸。

  红袖开始哭,“世子爷,你饶了我吧!我只是一个奴婢,都是奉命行事,奴婢并不想这么做呀……”

  哭得杨惠惠开始心软,都是奴婢,主子吩咐了难不成还能拒绝?

  见红袖确实可怜,想到之前被迫指认侯夫人,杨惠惠升起同病相怜之感。

  “你求错人了。”景峰拿起棋子,在未完成的棋盘上又放下一颗黑子,声音清冷,眼神专注,仿佛全部心神都放在了棋盘上。

  红袖便又转过头哀求杨惠惠,“惠惠,惠惠!我错了!我真不是故意的!是二少爷命令我这么做的!你饶了我吧!”

  杨惠惠沉思片刻,吸了口气,“很抱歉,我不想原谅你。”

  红袖眼神绝望。

  杨惠惠伸出手,狠狠扇了红袖一耳光。

  清脆的耳光声十分响亮。

  红袖原本肿胀的脸又出现五个指印,眼泪刷地流了出来。

  杨惠惠毫不所动,又伸手给了她一耳光,打得她哀哀痛哭才收回手。

  “我不欺负你,你扇了我两耳光,我也扇你两耳光,咱们扯平了。”

  别说打人手还有点疼,杨惠惠精力不济,翻回身重新躺平,稍稍吐出一口气。

  扇了红袖两耳光之后,胸口的郁气似乎抒发了不少。

  棋子落进白玉棋盘的声音很轻,景峰的声音随之传来,冷淡平静,“拉出去吧。”

  “是。”

  松香恭敬地拖走红袖。

  杨惠惠以为到此结束,躺在床上闭目养神,不想片刻后,窗外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声音痛苦至极,惊得杨惠惠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随后那道声音被堵上了,像是红袖嘴里被塞进了布团,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声。

  又过了片刻,松香端着一个托盘进来,走到床边。

  “世子爷,惠惠姑娘。”他说,“红袖已经伏罪。”

  房间里点着蜡烛,床头放着夜明珠,杨惠惠很清晰的看到托盘上放着两只手,血淋淋的,五指弯曲,白白嫩嫩。

  手臂上还缠着几块紫色布料。

  血腥气涌进杨惠惠的鼻子,熏得她头晕脑胀,浑身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

  怎么就……怎么就砍下双手了呢?

  红袖的确对不起她,可她觉得活生生砍断双手,十分残忍,还不如直接给个痛快。

  景峰轻轻恩了一声,挥挥手,示意松香下去。

  松香恭敬地退出门外。

  景峰走到小火炉旁,用布巾包着把手,拿起陶罐,将药水倒入旁边的白瓷碗里,然后端着碗走回到杨惠惠身旁,温柔地说:“她扇你两耳光,你打她两下怎么够呢?砍断她两只手,才叫真正的赔礼道歉。”

  又笑着把碗递到杨惠惠跟前,用勺子搅动里面的药液,柔声说:“惠惠,该吃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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