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途当中,遇到了一处红绿灯,寒年渐是缓缓停下了车,在候着的时候,他忽是朝着宋弥问道:“你刚才在想什么?”
“嗯?”他那话问的没头没尾,显然此刻宋弥也是并未听懂意思。
“就是之前在警察局门口的时候,你是不是也觉得,那个小胖有女朋友,挺让人不可思议的?”寒年这便摊开了说来。
不过他话中绝对是没那恶意的,大概也是同宋弥先前的想法无差,觉着小胖应许是喜欢傅韵,才会以为他应该是个没女朋友的人才是。
懂他意思,宋弥便就也点了点头,随后才是开口讲道:“我还以为,他是喜欢傅小姐的。”
这便就将心中所想给袒露了出来,而寒年则也是与他想的一样,不过显然,这两人都给猜错了。
其实要讲起来,还是人心在作怪,好像这世上就不应该有人对另一个人纯粹的表达善意,尤其是在一男一女之间。
就算是在当事人口中,都会给自己找一个‘她曾帮过我’的由头,二人之间是否有这一层恩惠且不说,想必既然是个正直善良的人,无论如何,旁人可否有施恩过,那都是会愿出手相助的。
直到后边宋弥才是明白过来,有些道理在他心里其实清楚的很,可这整一个社会与环境对人潜移默化的影响,就是会使人对某些事某些人生起了刻板印象。分明就是件朦朦胧胧尚未有定论的事儿,即便心里想着不该有如此的偏见,却还是会在真正面对发生的时候,潜意识里就那样去对号入座了。
就像是那时众人皆说傅韵是罪有应得,可却没看到被她救下的那个奄奄一息的小姑娘。也像宋弥二人都以为对傅韵另有所图才会出手相助的小胖,其实也只不过是个心怀善意的普通人罢了。
不过寒年倒似没去想过这么多,待到宋弥言毕时,他只稍微顿顿,而后再是迟疑的开口:“看别人你倒是会猜,怎么就不猜猜我心里在想些什么。”
奇轻的一句低语,带了那么点儿抱怨的意味。
他是凑在宋弥耳边开的口,即便是声音再怎么轻,都还是能给人听清楚个大概的。再加宋弥也不是个蠢的,二人之间的关系早是非比寻常,只是仍旧各怀心思,还未到时机罢了。
于是便也只好装作并没听见,红了耳根,继续迎面吹着冷风,一声不吭。
本来就是一声顾自的嘀咕,既然宋弥没给反应,寒年便也不会再追问下去了。别看他面儿上看着挺无所畏的,其实也怕,怕等到哪天彻底捅破了这层窗户纸,就再不能如当今这般相处下去了。
没过多久,二人就回到了居民区,远远的便下了车来。寒年锁好了车,跟上宋弥,二人总算是好安下心来回家去了。
明明方才还有那样骇人的事在眼前,而今回来,方才看热闹的一群人被遣散,都是各做各事去了。好似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再听不见任何一句对被害者的悲悯与可怜。
按理来说,各司其职确是没错的,可周遭的这一群邻里,又并非是如当下看来这般和善平静的。
事发时对傅韵那般谩骂侮辱,满口喊着罪有应得,就像是在为害人者助威一般。如今摇身一变,又成了这么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好似从未沾上半点恶果,算是给自己推得一干二净。
可语言的暴力,又何尝不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掺杂着某些不好的回忆,宋弥想的太多,他与寒年并肩同行着,却是如走神了一般,险些就要与眼前拦路的电线杆撞上。
好在有寒年在他身侧,最后一刻,当即用力将人向右一扯,这才算是侥幸避开来了。
原本以为他只是故作如此,自个儿会晓得避让,可寒年方才盯着看了半晌,却是不见有任何反应。之后还真是见他险些要朝电线杆上撞去了,不明白倒底是被什么事儿扰了心神,竟能让他走路都这样漫不经心。
“在想什么呢?”二人都愣愣在原地,寒年撇头,望向宋弥,忽问这么一句。
而此刻的宋弥也不清楚,也不好说,于是渐而将重重心事都收敛了。很明显的隐瞒,但就连那对旁人常有的假意笑面都未露出,便也只同寒年应了一声:“没什么,……风吹得我头晕。”
他什么时候也会编造这样拙劣的理由了?
看得出来,绝非是同他讲得这样简单,可寒年也没再去深究,只轻飘飘的抛来一句:“哦。”
等到了出租屋楼下,忽觉眼前一亮,颇有那柳暗花明之感。楼底下围了一群老头老太们,这边与前边些的居民楼区离得还有些距离,住户年纪相差甚远,于是平日也不怎接触。
估摸着这边的老头老太是才刚跳完广场舞回来,恰巧没给他们看到方才的热闹。不过这样最好,反正到时候你一句我一句的讲起来去,恐怕又得吵个不停。
而此刻几些聚在出租屋楼下的老人之中,也囊括宋弥他们家的房东阿姨在内。这些人有的站着,有的坐在自带的塑料小矮凳上,手里头基本都拿着只圆蒲扇,正是在给自个儿扇着小风。
个个笑声都极其响亮,他们口里吐着方言,也不晓得在谈些什么高兴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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