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圣女

    仡当自到祥首求娶以来,身段放得很平,此时忽然又自称“本王”,他脸上无甚表情,不过人都知这黑苗首领是怒意上来了。

    不可能随意拉队伍的黑苗暗御大阵仗到敌方的土司城后山,又恰恰好与一贯沉稳却在那夜喝醉上山的土司爷遇见,凶狠刺杀后悄然遁去。

    便是再单纯的围观者也不可能觉得没问题了。

    “继续啊,”仡当咬着牙吐出话来,“原来请本王过来谈嫁事,是备着这出戏呢?无妨,继续挖,本王觉得啊,没准还能挖出更有趣的事儿来呢。”

    “你真不知道那天我父亲会上山么?”一道清亮的女声传来。…

    人们循声看过去,看到娥妹抬起了头,她头上的银饰反映着周围火把的红光,亮闪闪的。

    “你在十八道梁祭酒的时候,是不是想着终于把我阿衣的地占去可以告慰先祖了?是不是在想早知能有盟友一击即成,何必驱狼几个月如此辛苦?”娥妹一个字一个字的问,“或者,又是在祈祷盟友能把仇敌顺利引上山?不,你不用祈祷这个,你知道他一定行的。”娥妹转向仲鱼,冷冷地问:“你说是不是呢,兄长?”

    仲鱼一楞,与娥妹对视半晌,问:“你如此配合娶亲一事,原来,是为了这一刻吗?”

    娥妹反问:“不然呢?兄长觉得我会满心欢喜嫁给仇人?”

    张展德厉声道:“祥首城主仲鱼,为一己之私勾结十八梁总寨主仡当,陷杀前城主仲黎,奉上谕革去此二人蕃职,即日解送宜州府待审。”

    一时间,围观众人大哗,广场的人群似往热油中泼了一瓢水,立时炸了锅,眼见着要乱起来。

    张展德喝道:“守备营何在?”

    却听广场周围有回应声声,听上去已是把这方围个水泄不通,送礼队伍中的士兵也拔出兵器,雪刃甚寒。

    赤云卫便要上前拿人。

    仲鱼却笑了,他未拿碗,从站在身边的侍从手里直接拿过了小酒坛。

    “你觉得,这就赢了吗?”他看向娥妹,举起酒坛,摔个粉碎。

    在一声脆响之后,忽然间,无数雪亮的刀刃从围观人群中亮了出来,黑苗人和阿衣人的侍从队伍从早已经站好的位置将刀挥出来,架在场中欲上前的汉人兵卒脖子上,一时控不住的,血光一闪,直接砍下去,地上顷刻间多了七八具尸首。

    与此同时,广场周围传来兵械相交之声,一时间相持不下。

    人群已是乱成一片,到处是叫喊。

    在这一片混乱中,仲鱼拔出的刀放在了张展德的脖子上,“张大人,本王确实想知道先父的死因,不过,却不想被你们算计哦。”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手下将那驭兽师拖上高台。

    在明亮的审台上,黑苗驭兽师跪在正中,面对着广场上仰头而望的黑压压的阿衣子民。仡当手提劈刀居高临下看着他,“若你还是我黑苗儿郎,还认本王这头人,便老实说出一切!”

    那死到临头的驭兽师大哭起来:“头人恕罪,小的见巨狼死了一只,舍不得皮,便偷剥了去卖,谁知道被汉兵捉了来,非说小的一年前杀了仲大人。小的先前从未来过祥首,但实在是扛不住打,和汉人说的那些都做不得数的。”

    “如何证得?”

    “小的去年的今天,在祭酒式上当值,十八梁乡亲皆可为证!”

    “所以,全都是屈打成招吗?”

    那驭兽师满腔悲愤地喊起来:“头人!这全是汉兵灭我们的诡计啊!小的不经打,竟被人当刀给黑苗和阿衣带来夺王之耻,愧做黑苗儿郎!”话音刚落,竟自伸颈往仡当手中刀抹去。…

    高台之上,血溅三尺!

    台下,张展德脸色已变。

    娥妹亦是脸色一变,正要上前一步说话,忽然胸口一痛,低头一看,见雪白剑刃从前胸透出。

    她的背后,站的都是曾跟了她许多年的护卫。

    尖叫声从四面八方响起,阿衣的女战神,原不该这般的死去。

    “你都做了些什么?!”她看到仲鱼站在面前,脸上是无比悲愤的表情——看上去用了很大的力气,“你为了那个汉人折了我阿衣的傲骨!你明知道他们是怎么对我们的!你怎么能背叛我们阿衣!简直是我族之耻!”

    在娥妹倒下去的那刻,仲鱼猛地转身走上高台,面向他的族人他的子民张开了双臂。

    “阿衣不降!”他瞠目怒吼。

    广场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喊声:“阿衣不降!”

    仡当也举刀高喊:“黑苗亦不降!”

    突然有烟火腾上天空,如一声令下,城中四处杀声顿起。

    bào • dòng 如期而至。

    仲鱼向四下扫视一番,向前走了两步,从高台中走到高台边,在四下明亮的火光中,他高大的身影罩下来,如阿衣的神。

    他要开口,他要鼓动带领他的子民。

    这时,他看到一团蓝黑色的云从台下飘然升起,正面的,直接的向他罩来。

    蓝黑色的长披风在空中展开,露出里面青蓝的少女披肩和绣功精致的百褶裙,黑色的面纱已去掉,明艳到眩目的少女从扁担中抽出苗刀,双手握着从空中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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