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架非我所欲也械斗则不管我所欲也

    明荃斜眼看见,笑道:“恶书生何时变了大善人?”

    庄彻笑得云淡风轻:“在下何时不是慈悲为怀?”

    “你说这话不脸红?”

    “自己相信的话,自然不会脸红。”

    大约又过了一柱香的功夫,城外的械斗基本上结束,虽然满地头破血流,不过比起江湖人动辄尸横遍野的杀伤力,结果算不上太惨,两边都有打没了气被抬着走的,隔得远也不知道是死是活,观站的土堆上叫喊助威的声音渐渐小了,人群也渐渐散去,看得意犹未尽的两个人才想起没问问这场架是怎么打起来的。

    “还不是钱家又拉死太子撑面子,现在谁还吃这套?”卖炒货的小贩一边忙着给明荃装栗子一边殷勤回答。

    这会儿栗子还未到大量上市的季节,卖得挺贵,小贩只说这边儿被堵的都是有钱人,说不定能赚点才弄了出来,不想被堵的都是精打细算的家伙,转了一大圈,各式便宜炒货卖出不少,栗子却无人问津,正想着要赔在手里,不想来了个花钱不眨眼的大姐,自然是热情万分,有问必答。

    “姓钱的当年仗着是前太子太傅的亲戚,那也是耀武扬威得很呢!这吕家嘛,和当今丞相好象是远亲。”小贩儿挂上一副神秘兮兮聊八卦的表情,咳了一声,小声告知,“大姐,不瞒您说,咱这地儿的人都知道,前太子谋反那事不是丞相大人出面摆平的么?您说这钱家和吕家的靠山有这么大一梁子在这儿,哪能处得好呢?先前钱家族里人多,就算惹了别家,别家的人也没法子。现在腰杆子硬的是吕家了,当然要把旧帐新债一起算回来。钱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哪吃得了这个亏,比拳头他家也不差啊,自然是统统打回去。”

    “所以这地方是经常械斗了?”明荃剥着栗子频频点头,好奇追问。

    “先前倒是吵得多动手少,近来也不知怎么了,半个月都干了三次架。”

    “今天又是为了啥?”

    “听说是吕家买了城东的宅子给推了,那里原来是前太子去西边视察驻军路过时的住处,里面有不少遗物。钱家说再怎么着那也是皇家的东西,吕家这么随便处理是犯上,要他们还回去恢复原样。吕家哪里肯依,说钱家是谋逆同当。一来二去两边吵不够就当场动手,似乎下手重了点,两边都死了人,于是两族的人都跑出来干上了。”

    庄彻皱眉问:“既然是在城东打的架,怎么在城外械斗呢?”

    “大哥啊,迁平就这么点儿地方,人还不少,抄起家伙来城里动手的地方哪够啊?那不是出城打,是打出城。”小贩摇头,“咱们这是没进去城里,天知道城里头都打成什么样了。”

    庄彻明荃对视,俱是翻个白眼摇摇头,只道是世人太痴。

    待他二人边吃边晃回自家大车边,官道已通,商队也走得七七八八。

    既然肚子已经不那么饿,就不必和商队挤着入城,官家打架时没见出来拦着,这会儿在城门口设卡验路条倒是很尽职,进城处人车拥挤,这种热闹两个散人性子的家伙可没兴趣去凑,索性并排靠着车辕先把栗子分吃干净再动身。

    “陈琮在迁平住过?”庄彻问。

    “四五年前吧,记得只住过两天,也不是专门来这里,但太子身份放在那,他不当回事儿的东西,下面自有人追着捧。”明荃懒洋洋地回答,“要不怎么说贵贱有命呢?”

    “亏得只住了两天,若是住个十天半月把这城里四处逛过,怕是谁家翻新个房子都能大打一场了。”

    明荃瞟他一眼:“你觉得钱家过份么?可人总是趋利避害的,陈琮出事两年了还有人保全他的遗物,就算是愚忠,也算是有节之士。”

    “成就一个好人,应该是让他该走开时走开,不要阴魂不散变成别人口中的祸害。”

    “你可知天下还有守节这种事情?”

    “节操算是什么东西?”

    二人互相看着,有些冷场了。

    少顷,明荃眼光下移,落在庄彻手上。

    他正剥着最后一颗栗子。

    “你瞅什么?”庄彻挑眉问。

    “你手挺好看。”明荃笑答,不错眼看他的手。

    庄彻叹口气,把剥好的最后一颗栗子递过来,“想要就直接说。”

    明荃老实不客气接过来放入口中,抬眼。

    两人之间的冷气瞬间消弥。

    庄彻问:“你可知节操为何物?”

    明荃笑得狡黠:“比栗子较轻一点的东西罢了。”

    待得终于入了城,已是正午时分,城内四处有打斗后的狼籍场面,显见得先前的械斗席卷了半个城镇。好在客栈大多完好无损,二人在一处看上去干净漂亮的大店住下,终于寻到了一席好酒菜。

    吃饱喝足,庄彻背手往外走,明荃本想睡个午觉,见他动了,便颠颠儿跟上去。

    城里被砸成这样,应该是没什么地方好逛的,妖书生一贯懒散的性子居然主动往外跑,想想都是有正经事要干,岂有不看戏之理。

    明荃猜想恶人谷在迁平有分舵的存在,庄彻虽是个甩手谷主但也不是个完全不管事的,谷里的日常事务自有留下的部属处理,大事还得报他这个总牢头谷主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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