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 14 章
司言看着她侧靠在软垫上的身子一点点往下滑,直到整个人缩成了一团,睡在地垫上。
而他仍然清醒,还打算独自把这部乱七八糟的电影看完。
他的眼睛往四周一扫,看见沙发椅上挂着一条薄毯。
想来她也不是第一次睡在这阁楼地垫上。
他起身,一把扯下那条毯子,随意地往她身上轻轻一抛。
毯子只盖到一点她的腹部。
他没理会,坐回原来的位子。
几分钟后,他的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移过去。
坚持了一会,在起身的那一刻,少年略显心烦气躁,似乎是对自己有了脾气。
他走过去,拉开毯子为她完整地覆住身体。
做完之后又觉得自己好笑。这一出矫情表演给谁看呢?反正她睡着了,他有什么好装的!
等到那部该死的恐怖片终于结束,窗外的天光已微亮。
司言关掉投影仪,室内唯一的光便是天窗透进来的那一点夜将尽未尽的天光。
他走到窗边,将天窗打开一半,立刻有一缕夜里的凉风吹进来。
曾经,在宋家,也有一个小小的阁楼。阁楼上视野极佳,近可见楼下公园,远可望滨港碧海,时而可闻汽笛声声。
他喜欢那个阁楼。宋亦初为他布置一番,做了他的卧室。
他住进宋家时,严冬已悄悄过去,推开窗已经能感受到初春的气息。
他喜欢和她一起趴阁楼的天窗。
“我很喜欢一句话,”那时宋亦初说,“把天窗打开,让风和雨,声音和麻雀都进来。”
此刻,女人睡得像只猫,呼吸安静而均匀。
“把天窗打开,让风和雨,声音和麻雀都进来。”少年在心中默默呢喃这句话。
她不知道,她打开的是他的天窗。
司言也躺了下来,在她身旁的位置,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手掌覆在她的手掌上,轻轻地贴了一下,汲取她掌心的温度。
他按下电动窗帘的遥控,任由下降的风琴窗把那一点天光完全隔绝。
室内只剩一片漆黑。
一直以来,封闭的环境和浓黑的夜,是他生命里的ptsd,也许会伴随他终生。
然而这一刻他很平静,平静得像从来不存在过恐惧。
甚至有了一点睡意。
只不过身边多了一个她。
就像八岁那年,在医院里,她陪他度过的每一个夜晚。
那段日子,每到晚上,总有糟糕的记忆化作梦境涌进他的脑海。梦境里再次体验那种空气越来越稀薄带来的真实的窒息感,压迫着他的呼吸。剧烈的头痛和恶心会让他骤然醒来。
睡在旁边空床位的宋亦初这时也会立刻随他醒来,躺到他身边,抱住他,一只手轻抚着他的肩,使他渐渐平静。
他会把自己缩成一团,整个儿藏进她的怀里,才得以呼吸。
仿佛她就是他的氧。
--
宋亦初不记得昨夜那部电影她到底有没有看完,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又一次高质量睡眠。
宋亦初发现,陪司言改善睡眠,受益的总是她自己。
她下意识地先去摸手机,看到有几条微信消息,来自盛枫。
盛枫打算生日会租一个轰趴别墅做场地。他给她发来几个链接,问她的意见。
宋亦初逐一点开,也仔细看了,但最终只是简单回复了一句“都不错”。
她不想去揣测盛枫专门来问她意见是什么用意,所以她不会给他“我觉得这家比较好”、“我比较喜欢那家”之类的回复。
在她看来,他们之间的关系,并没有近到她的想法或是喜好对他很重要的地步。
回完消息后,宋亦初坐起身,蓦地看到窗台边的沙发椅上,坐着一个身影。
深色的上衣,短发利落的后脑勺。身形十分熟悉,但,这是司言吗?
宋亦初走过去,站在他的正面。那人抬起头看她,浓眉朗目的一张脸,因为理了清爽干净的短发,更显清隽十足的少年气。
宋亦初怔怔地:“你去理头发了啊。”
“不是你让我去理的,”少年微微抬眸,“不好吗?”
”好,”宋亦初笑,“当然好。”仿佛又看见了当年的乖乖小男孩。
此刻,她眼里的乖乖小男孩,嘴角也有一丝极淡的笑意一闪而过,只是,全然不似她的那般纯粹。